陆云峰迎着韩齐正的目光，
“目前高度怀疑，艾米是美方情报人员，基本可以确认。沈砚辞和她的关系很不寻常。王庆州具体知不知情，暂时还看不出来。”
韩齐正的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王庆州这次带着麦肯锡的人来吉海，除了发改委，还去了高新区管委会和商务局，谈的都是合作。”
“还有一层。”陆云峰接着说，“平台开发过程中，因为吸收了第三方技术人员参与，我怀疑里面有人跟临川那边有联系。”
韩齐正抬眼：“说具体点。”
“平台开发里留后门。”陆云峰说，“一旦上线，数据往外走，没人看得见。”
韩齐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马上说话，把陆云峰刚才讲的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庆州，临川市长，团系出身，省委副书记刘建章那条线上的人，眼下正跟韩俊熙争吉海市长的位子。
如果事情只是竞争，那还在正常范围内。可一旦牵涉到境外人员和数据外流，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韩齐正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你准备怎么走？”
“向安全部门报告，走正式渠道，把情况递上去。他们那边会有更专业的判断。”
“可以。”韩齐正点了点头，“王庆州那边的事，先别声张，等安全部门有反馈再说。”
“好的。”
“云峰，”韩齐正看着他，“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市长竞争是市长竞争，国家安全是国家安全，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他缓了缓，又说：“王庆州如果真有问题，那就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等初步结果出来，我这边会向省委做一个汇报。”
“我明白。”
韩齐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四项措施下去，现在怎么样？”
“大部分部门已经动起来了。等全生命周期平台一上线，完全可以跑起来。专员制度准备在唐氏集团项目上落地，招商局那边，已经正式对接上。”
陆云峰没有细说中间克服各部门阻碍的过程，那些都是他该干的活，没必要拿出来讲。
“唐氏？”韩齐正抬起眼，“有进展了？我看临川那边动静也不小。”
陆云峰笑了笑。
“我跟您汇报这些情况的时间，估计王庆州已经到了唐氏穗城总部。不过唐总说，接待正常，但项目肯定会落在咱们吉海。”
“前天我给招商局打了招呼，他们刘副局长已经和唐氏投资部约好，下周一去穗城拜访。”
韩齐正眉毛轻抖了一下。
“云峰，你这是什么操作。”
韩齐正知道陆云峰和唐氏集团的关系。唐氏落户吉海，本来不是什么悬念。问题在于，陆云峰这一手，等于把临川和王庆州也拉了进来。
陆云峰抬手摸了一下眼眶。
“没办法。王庆州好大喜功，拿着鸡毛当令箭，先把牛吹出去了。他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掩盖那个大数据科创园的窟窿。”
韩齐正也跟着笑了。
他明白陆云峰这一番操作，一多半是为了韩俊熙。
春节期间，他去陆府拜年时，陆家已经认可韩俊熙这个人。这个局面，韩齐正心里有数。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那个平台呢？”
“半个月能上线。”
“能上就好。”韩齐正说，“省里现场会，吉海得拿出真东西。光靠嘴讲，讲不过人家。”
他的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云峰，我听说这个平台的工期你压得很紧，风险不小吧？”
“嗯，搞不好前几天会宕机。”
“宕机再重启，没什么大不了的。”韩齐正说，“大胆干，出了问题，我给你兜底。”
陆云峰抬眼看向他。
“别这么看我。”韩齐正摆了摆手，“我这话不是随口说的。你干的这些事，是给吉海争脸。争脸的事，出了岔子，板子不能全打在你身上。”
“谢谢韩书记。”陆云峰由衷地说。
“去吧。”韩齐正说，“安全部门那边报上去后，有动静了跟我说一声。”
“一定。”
陆云峰起身告辞。
出了办公室，赵立成已经在门口等着，一路送他到楼下大门口。
“云峰。”赵立成站住脚，“韩书记对你的事，一直很上心。往后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绕，什么时候来都行。”
“记着了。”
“路上慢点。”
陆云峰上了车，发动，驶出市委大院。
回到发改委，他把办公室门反锁。
在椅子上坐下后，他拿出手机，拨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平稳的男声：“您好，这里是国家安全机关举报受理电话。”
“我是吉海市发改委稽查处陆云峰。”
他把身份报清楚：“我这边有一条涉及境外人员在我市活动的线索，需要当面报告。”
“陆处长，请讲一下基本情况。”
陆云峰把能说的讲了。
人名、身份、公开职务、活动轨迹。哪一天来的，去了哪几个部门，见了哪些人。他一句一句，全部讲清。
那边在记录，中间插了一句问话。
“您说的这位艾米，公开身份是什么？”
“麦肯锡上海办公室的高级研究助理，跟着沈砚辞一起活动。”
“两人关系，您怎么判断的？”
“座谈的时候，他俩之间有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下意识的，又刻意掩盖。”陆云峰说，“不像上级对下级。”
“明白了。”那边又问，“沈砚辞这次来吉海，除了发改委，还去了哪些地方？”
“高新区管委会，商务局。”
“有没有涉及具体项目内容？”
“麦肯锡想承接园区规划和外资招商咨询。都是前期接触，没有签约。”
那边把这些记下，又问了他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地址。
“陆处长，您说的这些，我们记录了。请您稍等，我转给相关处室。”
电话那头响了一阵轻音乐。
过了一分多钟，换了个声音接起来。
“陆处长，您好。我姓关。”那边的人语气很稳，“您反映的情况，我们这边看过了。请问方便安排个时间，当面聊一下吗？”
“可以。你们定时间。”
“明天上午九点半。您来我们这边，还是我们过去？”
“我过去。”
“好，地址我发您手机上。您到了楼下打个电话，我下去接。”
“好的。”
“另外。”关处长补了一句，“在正式接触之前，这条线索请您不要再向其他人扩散。已经知道的人，也请控制在这个范围内。”
“已经控制了。”
“好。感谢您的报告。”
“应该的。”
挂了电话，陆云峰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
他拿起座机，拨给安魁星。
“魁星，方子宇的记录，查得怎么样？”
“调出来了，老大。”安魁星说，“那个没实名的号码，跟临川和沪上两边都有联系。最近一个星期，通了十二次。每次时间都不长，两三分钟。”
“两个号码？”
“对。一个临川的，一个沪上的。”安魁星说，“高铁军正在查机主。临川那个，登记在公司名下，还得再往深里挖。沪上那个，暂时没查着。”
“让他尽快。”
“明白。”安魁星停了一下，“老大，这个方子宇，问题不小吧？”
“先查清楚再说。”
“好的，有结果我马上给你。”
挂了电话，陆云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吐了口气。
事情报上去了。
剩下的，等安全部门的判断。
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曹启鹤。
“老大，协调会的提纲我弄出来了。送给你看看？”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