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没有路灯,黑黢黢的。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大刘放慢车速,沿着街道慢慢开。
街上有几家旅馆,门口的灯箱亮着,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们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下了车。
进了旅馆,老赵出示证件,小孙拿着郭晖的照片问老板。
老板说,刚才那人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好像去别家了。
几个人立刻返身出来。
按照老板的说法,郭晖刚刚来过,又走了。
这个时间,他一定就在附近。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安魁星站在街边,目光扫过那些黑黢黢的巷子。
这条街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两百米。
他一眼就能看到头,街上什么都没有。
“分头找。”他对三个人说,“注意安全,有情况马上联系。”
四个人分散开,沿着街道两侧的巷子排查。
安魁星走进最窄的那条巷子,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巷子很深,两边是自建房,头顶只有一线天。
远处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他走到巷子尽头,什么也没发现。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另一条巷子里闪出来。
那个人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在赶路。
安魁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黑影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提包,脚步急促,每一步都迈得很大。
显然,不可能是本镇人。
安魁星悄悄跟了上去,距离保持在三十米左右,不远不近。
另外三个刑警也发现了目标,从两边包抄过来。
黑影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没有灯,只有远处的狗叫声。
安魁星加快了脚步,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
“别动。”
那人挣扎了一下,手里的提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魁星把他的帽子扯下来,露出一张脸。
瘦削,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恐。
但不是郭晖。
这张脸更年轻,更嫩,嘴角还有几根没刮干净的绒毛。
“你……你谁啊?”
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大刘和小孙冲上来,把那人按住。
安魁星捡起地上的提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沓现金,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部手机。
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屏保壁纸是一张自拍照,拍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安魁星盯着他:“郭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什么郭晖?我不认识。”
安魁星没说话。
他把手机递给小孙,小孙这方面是行家。
他快速解锁,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抬头说:
“魁星哥,这个号码,跟郭晖以前的通话记录有交集。”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想跑,被大刘一把拽住。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
安魁星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这家伙显然有对抗警方的经验,一般手段在他身上很难起作用。
送回局里慢慢审讯,他根本没那个时间。
安魁星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拎到巷子深处,按在墙上,双脚离地。
安魁星的手劲很大,墙上的砖头硌着那人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再问你一次。郭晖在哪儿?”
那人的嘴唇在抖,但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安魁星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货从墙上掉下来,捂着被安魁星弄疼的肩膀揉。
安魁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中散开,像鬼魂。
他就这样看着那人,不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不怕警察,他怕这种不说话的人。
警察会跟你讲道理,会告诉你坦白从宽。
这个人不讲道理,不跟你谈条件,就那么看着你,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安魁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老子不是警察,明早自然有人给你收尸。”
说完,他走到那人面前,猛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郭晖在哪儿?”
安魁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人的手在空中乱抓,指甲划过安魁星的手背,留下几道白印。
安魁星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人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大刘在旁边站着,没动。
小孙在小巷口,没动。
老赵看着安魁星,又看看那人翻着白眼,也没动。
他们知道,安魁星不会真的掐死他。
但那人不知道。
安魁星松开了手。
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下去,双手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癞皮狗。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郭晖已经走了。他让我拿着他的手机往南跑,引开你们。他自己开了另一辆车,往北边去了。他说要去边境,偷渡出去。”
安魁星蹲下来,看着他,“往北边哪儿?”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他就说让我拿着手机往南走,等事情过了再联系。求求你们别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魁星站起来,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带走,交给当地派出所。”
大刘把那人领到一根电线杆前,把他拷在上面。
随后,给当地派出所打了电话,说了缘由和位置,让人来领。
四人上了越野车。
这次,安魁星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小孙坐在副驾驶,大刘和老赵在后座。
车子驶出小镇,往北边开。
“魁星哥,往哪儿追?”小孙问。
“边境方向。他跑不了多远。”
安魁星把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在黑暗的公路上飞驰,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但照不到尽头。
路两边是连绵的山林,黑黢黢的,像一堵堵墙。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了边境口岸附近的一个收费站。
收费员是个年轻的大眼睛姑娘,看见出示的证件,愣了一下。
“有没有一辆黑色轿车过去?”安魁星问。
收费员想了想,“黑色轿车?十分钟前过去一辆。开得很快,我杆还没完全抬起来,他就冲过去了。”
安魁星的心跳加速了:“什么车?”
“像是日产,轿车。车牌没看清。”
“谢谢。”
安魁星踩下油门,越野车冲过收费站,继续往北开。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
柏油路没了,变成了砂石路。
砂石路没了,变成了土路。
车灯照在路面上,只能看见坑坑洼洼的泥地和碎石。
“魁星哥,前面有个岔路口。”
小孙指着前方。
安魁星放慢车速,把车停在岔路口。
他下了车,蹲下来看地上的轮胎印。
土路很软,车辙印很深。
左边那条路上的车辙印是新的,轮胎花纹很清晰。
右边那条路上的车辙印已经被风吹平了,像是很久没有车走过。
他站起来,上了车,往左边那条路开。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着车身,发出吱吱的声响。
小孙攥紧了扶手,老赵脸色发白。
“魁星哥,这路不对吧?”
老赵说,“再往前开就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