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白大褂上沾着血。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黄展妍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怎么样?”
医生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手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跑出来,神色慌张,声音都在抖:
“大夫,不好了。病人突然出现并发症,血压急剧下降,你快来看看。”
医生的脸色陡变。
他转身冲回手术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红灯重新亮了起来。
李雪松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黄展妍扶住了她,但黄展妍自己的手也在抖。
安魁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盏红灯,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嚓响。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生怕陆云峰挺不到直升机到来。
但他不能慌,不能乱。
老大还在里面,他要守到他醒来。
王哲也没了刚才的期待,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嘴唇,往窗外瞟的频率越来越高,嘴里念叨着:
“直升机,怎么还没来,快一点,再快一点。”
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希望正在赶来。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像死神的脚步声。
终于,窗外,传来一阵轰鸣。
是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
“嗡嗡嗡……”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窗户玻璃在震动,墙在震动,地板在震动,每个人的心都在震动。
“什么声音?”
有人小声嘀咕,连忙跑到窗边往外看。
一瞬间,医院所有的窗前都扒满了人,
有病人,有护士,还有家属,一张张脸上全是震惊和好奇。
“快看,外面是什么?”
“老天爷啊,直升机,是直升机!”
“快看!上面的五角星,部队的!”
“乖乖,这可是真家伙!”
“咋飞到咱这儿来了?出啥大事了?”
惊呼声、奔跑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震撼的景象。
连平日里最沉稳的老病号,此刻都激动得拄着拐杖颤巍巍往前挤。
正阳县,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大场面。
安魁星站在窗边,看着那两架直升机。
哑光浅灰色涂装,机腹印着鲜红的五角星,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它们飞得很低,螺旋桨卷起的狂暴气流,狠狠拍在墙壁和窗玻璃上,噼啪作响,连院子里的树木都被吹得弯了腰。
它们悬停在医院上空,像两只巨大的鸟,张开翅膀,遮住了半边天。
王哲扒在窗户边,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激动地对安魁星说:
“来了来了!魁星哥,直升机来了!老大有救了!”
安魁星没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王哲从来没见过。
他看着那两架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看着机腹上的五角星。
这个在边境摸爬滚打、从来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眼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
他嘴角微微颤抖,重重地点了点头。
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福伯说得对,直升机来了。
陆家出手了。
……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京城,陆家大院。
福伯站在书房里,脸色凝重。
陆振邦,这位位高权重的陆家掌舵人,正坐在书桌前,眉头骤紧:
“你说什么?云峰出事了?”
福伯点了点头,“是,首长。在正阳县,被人恶意撞击,坠崖了。”
陆振邦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混账!”
陆母苏婉清,全国妇联副职,刚下班回到家,正准备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的情况。
走到书房门口,听到福伯的消息,苏婉清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白了,嘴唇在抖,但声音还是稳的:
“你说什么?云峰车祸,坠崖,伤到哪儿了?”
福伯语气恭敬却急切:
“头部有外伤,左腿骨折,右手臂骨折,昏迷不醒,可能有内出血。现在正送往正阳县医院,黄展妍会尽全力抢救。”
苏婉清的腿一软,扶住了沙发。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云峰……云峰他……”
她想起上次见儿子,还是过年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笑着喊“妈”。
她嫌他瘦了,让他多吃点。
他说“知道了,妈”。
现在,他正在送医院的路上,生死不明。
陆振邦却没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滨江省军区司令员李建军。”
电话很快接通。
“建军,我是陆振邦。”
他开门见山:“我儿子陆云峰,在正阳县出了严重车祸,现在在县医院抢救,情况危急。”
陆振邦的声音很沉,“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李建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客套的、随意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严肃和急切:
“您说。”
“派直升机,从省军区总医院带最好的外科、脑科和急救专家过来。带上便携式ct设备,能带的设备全带上。正阳县医院条件有限,我怕他们救不了。”
“明白。”
李建军的声音很干脆,“我马上安排。陆部长放心,人到了,我亲自盯着。”
“好,我等你的消息。”
陆振邦挂了电话,转身吩咐福伯:
“你立刻协调正阳县医院,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云峰的命,省军区的救援,马上到。”
福伯匆匆去了。
陆振邦走到书房窗前,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在风里摇晃,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他盯着那棵树,嘴里喃喃道:“云峰,你千万给我挺住啊。”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抖。
他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
省军区司令部,李建军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电话那头,是省军区总医院院长高洪亮。
“高洪亮,你给我听好了!立刻、马上,把医院最好的急救专家,不管是在手术台上,还是在休息,全部给我拽下来。”
“移动ct、除颤仪、呼吸机,能搬的设备,全部搬上直升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二十分钟内,必须赶到正阳县医院,抢救陆部长的儿子陆云峰。要是晚半分钟,你明天就给我滚去扫厕所!”
高洪亮的声音明显是在一个立正之后: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