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道宗的队伍中,却传来一声不以为然的轻哼。
“黄前辈此言差矣。”卓云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沉稳,声音不卑不亢,“我们来此秘境,为的便是这昆仑镜。若是连试都不试便退走,日后还有何颜面在天羽圣境立足?”
黄修远眼皮微微一抬,看了卓云峰一眼,没有动怒,反倒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哦?太初道宗有胆量一试?”
“那请便。本座正好看看,你们比慕容家的破烂傀儡强多少。”
卓云峰不再多言,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众人。
六名太初道宗弟子同时点头,神色坚毅,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此刻不过是按照计划行事。
七人列成一列,卓云峰在首位,李山与沈浅分列其后,四名化神中后期的弟子依次排开。
“服丹。”卓云峰一声令下。
七人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药,玄冥丹!
此丹购自珍品阁,不仅是太初道宗,其他几个宗门也分别订购了一批。
七人同时将玄冥丹送入口中,药力化开,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从丹田涌出,迅速蔓延全身,在体表凝结成一层淡淡的冰蓝色气罩,如同覆上了一层流动的寒冰甲衣。
“结阵!”卓云峰再度低喝。
七人同时掐诀,灵力自各人体内涌出,沿着彼此之间的气机连接,迅速融合为一体。
这是太初道宗压箱底的合击道法之一,北斗同心阵。
七人灵力贯通,气息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七人的力量汇聚到卓云峰身上,使他瞬间爆发出炼虚境的气息,而后续六人则作为灵力源泉,源源不断地为阵首提供支持。
七人阵型保持完整,开始向石台推进。
昆仑镜再次感应到有人靠近,镜面银白光芒流转,一道镜光激射而出,直取走在最前方的卓云峰。
镜光触及玄冥气罩时,那层冰蓝色的光幕微微一荡,竟真的将镜光挡了下来,只留下一道轻微的涟漪。
“这宝丹果然不俗!”卓云峰稳住身形,继续向前。
第二道,第三道镜光接踵而至,他双手翻转,将阵法汇聚的灵力凝成一层无形的壁障,配合玄冥气罩,硬生生将镜光逐一挡下。
一步步推进,玄冥丹的作用立竿见影。
那足以让化神修士灰飞烟灭的镜光,在玄冥气罩与北斗同心阵的双重防御下,竟然真的被逐渐削弱抵挡住了。
石台的距离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
众人屏息凝神,难道太初道宗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然而,和慕容家一样,当他们逼近到距离石台三丈之时,昆仑镜再次发威。
镜面忽然剧烈一亮,整片镜光如同一面银白色的墙壁,平推而出,铺天盖地,没有任何死角,也不给人任何闪避的机会。
玄冥气罩在这片光墙的冲击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冰蓝色的光幕上迅速布满裂纹。
“全力抵挡!”卓云峰怒喝一声,将阵法汇聚的全部灵力倾泻到前方。
他身后之人也同时拼尽全力,灵力如同洪流般涌入阵首。
但这一次,镜光的强度远超之前所见。
光墙碾过,玄冥气罩轰然碎裂,卓云峰首当其冲,身体被镜光直接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化为灰烬。
阵法失去主心骨,瞬间崩溃。
李山与沈浅紧随其后,被镜光扫中,同样未能幸免。
最后一排的三个化神后期的弟子也只多撑了一瞬,便相继化为灰白残骸倒飞出去。
短短数息之间,太初道宗七人,便已倒下六人,只余队伍最后最角落的那名瘦弱青年。
而他的气息,忽然变了。
此刻他缓缓抬头,一道精芒自眼底一闪而没,周身浑厚磅礴的炼虚境威压释放出来。
“炼虚境?!”
“此人竟是炼虚境!”
“太初道宗藏得可真深啊!”
几方势力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就连一直神色淡漠的黄修远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人名为周处,真实身份是太初道宗的一位序列弟子。
所谓序列弟子,是天赋资质以及心性本领都出类拔萃的一类人,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将来最次也能成长为宗门长老。
太初道宗历任宗主,都是从序列弟子中走到最后的最强者担任!
不过他们在宗门中,却常年隐身,对内都不公布,更别提对外了。
周处便是这样一个存在,进入昆仑秘境前,宗门还赐予了他宝丹。
进入秘境后,他就第一时间吞服丹药,破境成功,进入炼虚境。
不过突破之后他仍旧低调,立即和宗门队伍汇合,直到此刻才真正展露实力。
周处没有辜负这用六条人命换来的机会。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足下青光一闪,下品仙器级别的云靴加上他苦修多年的身法配合,达成极速,纵身一跃至昆仑镜背面!
那面古老的铜镜背对着他,近在咫尺,他的手掌几乎已经能触到那冰凉的镜背。
“成了!”有人失声喊道。
周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距离足够了!
他立即便要祭出一个宗门赐予的宝贝口袋,将昆仑镜收入囊中。
然而就在这时,昆仑镜猛然一震,背面竟也亮起光芒!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光束从镜面射出,将周处通体笼罩。
周处的身体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在虚空。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灵力抵御,那道光束便已经渗透他的经脉、识海、神魂,将他整个人彻底定住。
他保持着伸手向前的姿势僵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只有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还在挣扎,如同飞蛾落入蛛网,挣扎不过是徒增困顿。
昆仑镜竟然两面都有神威,正面镜光杀伤穿透,难以抵挡。
背面的镜光能够定身,正反两面,皆有作用!
荒原之上,落针可闻。
太初道宗准备充分,但还是以这样以近乎惨烈的方式收场。
六人殒命,换来的不过是给这位隐藏天骄争取了片刻近身之机,然而仙兵的威能远超他们的预想,不仅正面镜光无解,连背面也藏着夺命机关。
“唉。”一声轻叹响起,是秦烈。
他看向石台侧方被定住的周处,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石破军,摇了摇头道:“我们这点修为上去也只是送菜。撤吧,没什么好争的了。”
“即便用上宗门准备的东西,也胜算渺茫。”
一旁的石破军点了点头:“多留无益,保命要紧。”
二人都是果决之人,既然决定要走,便不再犹豫。
他们朝陆凛远远抱了抱拳,高声道:“陆道友,此地凶险,你自己多加小心,大恩来日再报!”
话音落下,二人转身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荒原尽头。
天枢剑阁那位为首的老者收回落在那面古镜上的视线,沉默片刻,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昆仑镜大凶,我等剑修没有那般防御手段,强闯不过是多添伤亡。撤!”
他带着其他人毫不犹豫地御剑而去,连头也没回。
沧海道宫一方,洛清瑶望着石台中央那面古镜,眸光复杂。
她本也是冲着昆仑镜而来,但如今慕容家团灭,太初道宗六死一定,连战天圣殿和天枢剑阁都已退走,她再坚持只会将自己和师妹们置于死地。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向陆凛,在他面前停下。
“陆道友,这昆仑镜远非我等所能觊觎。黄修远是炼虚中期,太初道宗那位炼虚初期的也被瞬间定住,你留下来……太危险了。”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真切,“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陆凛看向她,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洛仙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自有打算,你们先撤便是。”
洛清瑶盯着他看了两息,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却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平静。
她轻叹一声,不再相劝:“那你自己小心。黄修远方才那眼神你也看到了,他要清场了。”
“……保重。”她终是转身,带着三名师妹飘然离去。
上官家与欧阳家的修士早已萌生退意,眼见其他势力的人相继离开。
这两支队伍也沉默着退出荒原,走得干干净净。
风卷着荒原上的尘土掠过石台,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三道身影。
陆凛站在南侧,衣袍猎猎。
黄修远负手而立,目光低垂,像是闭目养神的猎人。
石台侧方,周处依然被定在半空,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低着头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骇。
还有远处石台上安静悬浮的昆仑镜,镜光流转,映照着这片残局。
黄修远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荒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处身上,停了一瞬,接着又移到陆凛身上。
“小子,这里能蹦跶的,就剩你我二人了。”
“你不肯走?以为能渔翁得利?”
“本座可不会给你这机会。”
“待我先摘了你的人头,再去摘取宝镜。”他盯着陆凛,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此刻说这么多,他其实是想吓退陆凛。
摘取宝镜,他心里也没底,因此并不想提前破坏自身状态。
对于黄修远的威胁,陆凛十分淡定,只是偏过头和他对视,但压根没有离开的想法。
黄修远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无奈,但他明白,必须先解决了这小子再出手。
不然万一这小子在后边使绊子,他可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