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苏韵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再说下去,连那点恩情都保不住了。”
张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底浮上一层狠劲。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苏韵彻底占为己有。
跟她突破最后一层关系,她就算心里想追江澄,也会有所顾忌。
苏韵重恩情,也爱过自己,就算她对自己有些失望,可爱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她就再也没办法彻底绝情离开。
密闭的包厢,没有外人,没有打扰,是最好的时机。
张磊不再多说废话,身子猛地往前一凑。
他低头,朝着苏韵的嘴唇直接凑上去,想要强行亲吻。
张磊动作很快,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和霸道。
他笃定苏韵念恩心软,就算抗拒,也不会真的对他下狠手。
苏韵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退路,但她的手臂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精准地抵住张磊凑过来的胸口。
紧跟着手腕一转,手臂猛地发力,力道远超张磊的数倍。
苏韵的腰腹跟着一拧,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手上全力一推。
干脆、迅猛、没有半点留情。
张磊毫无防备。他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着,被这一推直接掀翻,双脚离地,身体朝后猛摔出去。
脑袋重重磕在桌子棱角上,“咚”的一声闷响,像石头砸在实木上。
头皮瞬间撕裂,鲜血从发际线下面涌出来,速度极快,一下子糊满了半边脸。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眶,张磊下意识闭眼,血又从眼皮缝里溢出来,沿着鼻梁、脸颊、下颌一路往下淌。
衣领染成暗红色,前胸的布料洇开一片,血还在往下滴,落在裤子上、地上。
张磊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后背蹭着墙面,最后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摊着。
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想去摸脑勺,指尖碰到伤口,疼得他整张脸拧成一团。
“嘶.......”张磊倒吸一口气,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韵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手臂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手掌悬在半空。
她看着张磊头破血流的样子,缓缓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
张磊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糊住视线的血挤开一条缝。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两步外的苏韵,她的衣角都没乱。
张磊嗓子发干,声音虚得厉害,带着颤。“韵韵……你……你真的这么绝情……”
苏韵低头看着他。
她眼底没有厌恶,没有憎恨,唯独只有深深的无奈。
“张磊,你流了不少血。”苏韵开口,声音平稳,“我叫人进来给你包扎,再送你去医院。”
“你就跟我说这个?”张磊咧了一下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血从嘴角渗进去,牙缝里都是红的。
“我脑勺开花了,你站那儿跟个没事人一样?”
苏韵没有动。“张磊,是你先动手的。”
“我动手?”张磊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血蹭了满手。
“我亲你一下怎么了?我救过你的命!你这条命都是我捡回来的!你跟我算这个?”
“命是你救的,我认。”苏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说得慢。
“我感激你,愿意倾尽所有补偿。
可我都已经表明了态度,你却没有尊重我。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张嘴闭嘴都是救命恩人,今天还想霸王硬上弓?你以为你有江澄那样的身手吗?”
“又是江澄?”张磊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血滴在膝盖上。
“韵韵,他不要你了,你为什么不能清醒点?
我们曾经明明是真的相爱过,你为了江澄,忍心推开最爱你的人?”
“这跟江澄没关系。”苏韵说,“没有江澄,我也不会答应你。”
张磊噎了一下,瞪着她,脸上血糊糊的一片,眼睛里的怒气混着狼狈。“你说什么?”
苏韵说,“以前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了,以后我对你只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
你救我一命,我可以用物质、用资源、用所有我能动用的东西报答你,足够偿还。
我不欠你爱情,你不能拿恩情来换这些。”
“你......”张磊张了张嘴,嗓子眼堵着一口气上不来。
“你跟我讲道理?我差点亲到你,你把我推墙上磕成这样,你跟我讲道理?”
“是你越界在先。”苏韵看着他,语气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
“我推你,是因为你凑过来了。你如果不凑过来,什么事都没有。”
张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就不怕我死这儿?脑勺是能随便磕的地方?我要是出了事,你心里过得去?”
苏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还能坐着跟我吵,说明没大事。你要真觉得不行,我现在就打急救电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不用你打。”张磊别过头,血从下巴滴到地上。
“苏韵,你真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要债的。我给你命都搭上了,你就拿钱打发我。”
“我没有打发你。”苏韵把手机收回口袋,“我说了,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开口。
只要不是感情和身体,我都尽量满足。”
“我就要感情!就要你!”张磊吼了一嗓子,嗓子扯得破了音,后脑勺一阵抽疼,他龇着牙捂住头,声音低下来。
“我就要你……苏韵。”
张磊这一刻,莫名发现自己真的挺爱苏韵,以前总觉得只爱苏韵的钱。
“阿磊。”苏韵打断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得很轻,可清清楚楚,“我们真的没有可能。”
“曾经再美好,也是曾经,就如你这样,曾经再善良,再勇敢,可也只是曾经!”
张磊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苏韵站在那儿,背光,看不清她脸上的细节,但她的声音一字一字传过来,清清楚楚。
“我记你的恩。你救我一命,我可以补偿你一切,唯独不能给你感情。是你自己越界,是你自己强求。我仁至义尽。”
张磊坐在地上,满脸是血,仰着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仁至义尽……苏韵,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我脑袋上还淌着血呢。”
“所以你更应该去医院。”苏韵说,“我让人进来包扎你,然后送你去医院。”
“不用。”张磊咬着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打晃,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他用手掌按着脑勺,指缝间还在往外渗红,“我自己走,不需要你的人。”
苏韵没有拦他。她侧了侧身,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张磊迈了一步,脚底下有点飘,扶了一下沙发靠背,回头看了她一眼。“苏韵,我就问你一句。”
“你说。”
“要是江澄下定决心不要你,那你真的会孤独终老?”
苏韵认真回答:“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苏韵说得直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这是我的命!”
张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血糊糊的脸上那个笑比哭还难看。“行。苏韵,你就是一个疯子。”
苏韵说,“我是把话说明白。你以后别在我身上打这些主意了,该报的恩我照报,别的,不会有了。”
张磊没有再说话。他按着脑勺,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韵,你还是让人送我去医院吧!我听了你的话,没有带保镖来。”
张磊冷静下来,觉得不用自己惩罚自己。
“嗯!”苏韵拿出手机。
张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顺着墙往电梯方向走,地上拖出一串暗红色的点。
苏韵站在包厢里,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把手机放下。
她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张磊落下的外套捡起来,叠了两折,搭在扶手上。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拉上,甩到肩上。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灯开关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包厢。
沙发上还有张磊坐过的凹痕,茶几上的水杯没动过,地上那一小滩血已经渗进地毯里,颜色发暗。
苏韵关灯,带上门,顺着走廊往电梯走。
她按了下行键,站在电梯口等,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笔直。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又轻轻吐了一口气。
恩情已记,底线已守。
从此往后,她跟张磊,报恩照旧,情爱绝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