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不断说服自己,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场景,会难受万分?
她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可以在任何场合落泪,唯独不能当着水萍的面。
“水萍。”她声音冷下去,“你终于如愿以偿,惦记着江澄那么多年,熬出头了。”
水萍的目光迎上她,不躲不闪,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对我无话可说?
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说的最好闺蜜!
你以前隐藏得够深,喜欢江澄那么多年,可我没有看出一丝端倪?”
苏韵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你这个心机婊,亏我以前对你掏心掏肺!”
水萍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韵,那种目光让苏韵想起从前。
从前她们还是好闺蜜的时候,每次她情绪失控,水萍都是用这种目光看她,安静地,包容地,像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从前她喜欢这种目光,觉得那是水萍对她的好。
现在她恨透了这种目光。
“苏韵。”吴霜上前一步,挡在水萍前面,声音有些紧张,“你跟小澄离婚了,我儿子跟谁在一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想到苏韵以前的那些手段,担心苏韵又对儿子不利。
“阿姨,没事的。”水萍轻轻按住吴霜的胳膊,对吴霜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苏韵,“苏韵,你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
苏韵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好说?她怎么好好说?
苏韵现在最想的就是水萍赶紧滚出她的视野。
看见水萍按在吴霜胳膊上的那只手,手指纤细白皙,按得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像按在自己母亲胳膊上一样。
她看见江澄的目光落在水萍身上,那目光里不是感激,不是客气,也没有怯懦和不自信,只是……温柔。
那种温柔,曾经是属于她的。
“江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说清楚,那套别墅的钱,是不是给了水家?”
江澄的目光终于从水萍身上移开,落回她脸上。那目光里依然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苏韵,”他说,“那是我的事。”
我的事。
三个字,像三记耳光,扇在苏韵脸上。
她的身子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套她住了几年的房子,那套她怀胎十月、生下双胞胎女儿的房子,那套有娇娇和圆圆各种美好回忆的房子,变成了“他的事”。
“你的......”苏韵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的什么?
那房子是我出钱买的,我出的钱装修的,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现在告诉我,那是你的事?”
江澄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发狂。
“苏韵,”水萍的声音插进来,柔柔的,轻轻的,“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江澄他......”
“你给我闭嘴!”
苏韵猛地转向她,眼睛通红。
她盯着水萍,盯着那张温婉绝美的脸,盯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盯着她身上每一处让她刺眼的地方。
“水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水萍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目光里有一种苏韵气急败坏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辩白。
是……怜悯?
那种目光彻底点燃了苏韵。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你以为你是谁?惦记着闺蜜的老公,你这样的人品有什么资格有这种目光看我?
水萍,我告诉你,江澄是我前夫,是娇娇和圆圆的爸爸,就算离婚了,这些都是无法改变!”
“够了!”
江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苏韵愣住,看着江澄上前一步,挡在水萍面前。
他背对着黄昏的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带着苏韵害怕的冷芒。
“苏韵,”他说,“你闹够了没有?”
闹够了没有。
苏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别墅是我卖的,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跟你没有关系。”
江澄的声音很平,“你有多远滚多远,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一切都是没有关系的。
苏韵站在那里,黄昏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嘴唇翕动着,感觉江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看见水萍站在江澄身后,裙子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像一朵在暗处悄然绽放的花。
江澄的手微微向后伸着,不是要拉住水萍,只是在挡着她,护着她。
那个姿势,比拥抱更刺眼。
苏韵的眼泪终于涌上来,她拼命忍着,忍得眼眶发红,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能哭。她不能当着水萍的面哭。她不能当着江澄的面哭。
她是苏韵。
她赢了苏家的掌控权,她什么都赢了。
可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护着那个曾经是她闺蜜的女人,她又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江澄。”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你知不知道……那套房子……娇娇和圆圆……”
她说不下去了。
江澄的目光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娇娇和圆圆,”他说,“她们总会长大的,不会一直活在记忆中。”
“你就那么留恋那套房子?”
苏韵愣住了。
她看见江澄侧过身,让出他身后的位置。
水萍依然站在那里,安静地,温柔地。
吴霜站在水萍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得意?
她觉得儿子终于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苏韵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江澄脸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清。
天快黑了。
是的,天快黑了。
黄昏快要过去了,夜幕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池塘里的睡莲收拢了花瓣,远处的楼宇亮起了灯火,下棋的老人收拾着棋子,准备回家吃饭。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
只有苏韵站在这里,像一个闯进来的外人。
“江澄。”苏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冷冰冰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卖的不是房子,是卖掉了娇娇和圆圆的最美好的回忆。
她们一直想着过几天就来别墅住一段日子,可你居然卖掉了。”
苏韵说完这话,转身离开。
八名保镖无声地跟上,黑色的身影在她身后拉开一道屏障,把她和那三个人隔开。
她没有回头。
可是走到池塘尽头,拐过那片小广场,走进那条通往小区门口的小径,确定那道黑色的屏障彻底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苏韵的眼泪抑制不住的落下来。
无声地,汹涌地,像破了堤的河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