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剑意横空,雪封归墟。
三道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志降临,虽未完全显化真身,但其存在本身,便如同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寂灭星君那燃烧道基的疯狂火焰。
那清圣的紫气中,道观虚影沉浮,仿佛蕴含着教化万物的至理;那纯粹的剑意,凝而不发,却带着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那冰封万物的寒意,并非死寂,而是某种极致的宁静与秩序。
祂们没有直接出手干预,只是静静地“看”着,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寂灭星君那“终极寂灭”的锁定,在这三方意志的牵制下,变得晦涩不明,难以完全落下。
潜渊阁内,那令人窒息的抹杀感骤然一轻。玄水鉴停止了崩裂的迹象,李三石周身那几乎要断裂的因果线也重新稳定下来。
“是……是道尊、剑主和冰雪女皇……”白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说出了三个仅在古老典籍中记载的尊号。这三位,乃是与寂灭星君同等级别的古老存在,平日超然物外,几乎从不理会三界俗务。
苏离儿美眸中异彩连连:“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寂灭星君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其他巨头的警惕和不认同!”
李三石深吸一口气,压力稍减,但心神并未放松。他知道,这暂时的平衡脆弱无比。这些古老存在的态度暧昧不明,他们或许只是不愿看到寂灭星君彻底疯狂导致三界失衡,未必就是支持自己。
真正的转机,或许不在九天,而在那看似被寂灭星君牢牢掌控的……天庭内部!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之下,金碧辉煌、祥云缭绕的凌霄宝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与暗流之中。
高踞御座的天帝,面容笼罩在万千瑞气之中,看不清表情。殿下,文武仙班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寂灭星君那一道“人人得而诛之”的疯狂神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天庭的权力中心激起了滔天巨浪。
短暂的死寂后,争执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以司掌天规律法的文曲星君为首的一部分守旧派神只,态度坚决,出列躬身道:“陛下!寂灭星君执掌终末,维系恒常,其裁定代表天道秩序!李三石妄动凡尘,以奇技乱法,聚念惑众,更引发星君震怒,其罪确凿,定为‘神奸’,并无不妥!臣请陛下下旨,即刻派遣天兵天将,下界擒杀此獠,以正天威!”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神灵的附和。他们或与寂灭星君利益相关,或思想僵化,坚信旧有秩序不可动摇。
然而,另一批以司掌三界农桑与民生福祉的社稷之神为代表的神只,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社稷之神手持玉笏,声音沉稳却有力:“陛下,臣以为此事尚有商榷之处。那李三石所为,虽有僭越之嫌,然观其治下青云县及神网覆盖之地,民生繁荣,信仰纯净,愿力蓬勃,此乃不争之事实。其‘发展’之道,于稳固三界根基,似有裨益。寂灭星君直接定为‘神奸’,号召三界共诛之,此举……是否处罚过重,有失天道仁和?恐引发更大动荡啊!”
“社稷之神此言差矣!”巡天司主帅厉声反驳,“规矩不可废!若人人都如李三石般自行其是,天庭威严何在?秩序何存?此风断不可长!”
“威严?秩序?”一位平日里不太起眼的掌籍仙官忍不住低声嘟囔,“抽干三界灵力以自肥,就是维护秩序?我看是维护他自己的权柄吧……”他的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让不少神灵脸色微变。
显然,寂灭星君抽取灵力之事,在天庭高层中并非无人知晓,只是以往无人敢公开质疑罢了。如今李三石将其捅破,又得到部分巨头隐约的“关注”,一些务实派、或者说对寂灭星君早有不满的神灵,开始鼓起勇气发声。
争论愈演愈烈,凌霄殿上,守旧派与务实派泾渭分明,争吵不休,再无往日庄严肃穆之象。高高在上的天帝,依旧沉默,瑞气下的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意。
天庭统治集团内部,那看似铁板一块的格局,出现了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凌霄殿上的争吵,只是天庭内部矛盾公开化的冰山一角。更多的暗流,在殿外汹涌。
许多中下层的天庭官吏、天兵天将,他们或许没有资格参与朝会,但他们同样通过各种渠道(包括秘密流传的通识玉符)了解到了下界发生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青云县的繁荣,看到了神网带来的便利,看到了寂灭星君的失态与疯狂,也看到了那席卷三界的民意洪流。
“我觉得……李三石做的,好像也没什么错……”一个值守南天门的天兵,趁着换岗间隙,对同伴低声说道。
“嘘!慎言!你想被打成‘同奸’吗?”同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认同,“不过……他弄的那个神网,确实挺方便的,我老家都用上了,日子好过多了。”
类似的对话,在天庭各个角落悄然发生。这些沉默的大多数,或许不敢公开表态,但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执行诛杀“神奸”的命令,对他们而言,不再像以往执行任务那般理所当然。
更关键的是,一些掌握着实权的部门,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天工院,负责天庭法器炼制与工程建造,院正以“研究神网技术,取其精华”为由,婉拒了立即出兵的要求。
财帛司,掌管天庭财政,司主则呈上报表,指出与青云县及神网相关的商贸活动,为天庭带来了巨额税收,若强行切断,恐影响天庭运转。
甚至连巡天司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部分将领以“需防备幽冥、妖族异动”为由,拖延出兵时间。
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是利益的权衡,是理念的碰撞,更是对寂灭星君那疯狂命令的无声抵制。
一道无形的裂缝,从天庭最高层的凌霄殿,一直蔓延到了最基层的天兵心中。寂灭星君那“人人得而诛之”的神谕,在天庭内部,首先就遭遇了执行层面的巨大阻力。
凌霄殿内的争吵持续了许久,最终,所有神灵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始终沉默的天帝。
瑞气微微波动,天帝那威严而平和的声音终于响起,回荡在大殿之中:
“李三石之事,关乎天道伦常,亦系三界稳定,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
“寂灭星君之谕,自有其道理。然民意汹汹,亦不可轻忽。”
“传朕旨意:暂缓对李三石之讨伐。着文曲星君、社稷之神,会同有司,详查李三石所作所为及其‘神网’之利弊,厘清灵力枯竭之真相,再做区处。”
“在此期间,天庭各部,严守本职,不得擅动,维持三界秩序稳定为要。”
这道旨意,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意味深长。“暂缓讨伐”,等于架空了寂灭星君那“即刻诛杀”的神谕;“详查利弊与真相”,更是将李三石的“罪责”和寂灭星君的“指控”都放在了待审查的位置上。
这无疑是对寂灭星君权威的一次公开打击,也给了李三石宝贵的喘息之机。
天帝的权衡之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既不愿彻底得罪寂灭星君,也不愿无视天庭内部的裂痕与下界的民意,更不愿在那几位古老存在的注视下,做出过于极端的决定。
旨意传出,守旧派神灵面色难看,却不敢违逆天帝;务实派神灵则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天庭内部的纷争因天帝的旨意而暂时趋于一种微妙平衡之时,玄水鉴前的李三石,却接到了石敢当从地脉传来的、带着极度惊惶的讯息:
“大人!不好!古井……古井深处的归墟之力,虽然被冰雪女皇暂时冰封,但……但它正在吸收之前众生的愤怒、恐惧、以及天庭内部争吵产生的混乱意念!”
“冰封……快要压不住了!井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顺着这股被强化的负面力量,爬出来了!那不是寂灭星君的力量……是更古老、更混乱的东西!”
李三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刚刚缓解的危机,以另一种更加未知、更加恐怖的形式,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