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阳在公园里随手一掰，将那女孩脱臼的胳膊瞬间复位后，“正骨”这门手艺，便成了他身上继针灸、汤药之后的又一块金字招牌。
求医问药的队伍里，多了不少因筋骨伤痛慕名而来的病人。
许阳也乐得将他们，当成自己那LV2【正骨】技能最好的磨刀石。
时间，就在这忙碌的看诊与深夜的苦读中，悄然走到了考试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许阳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筋骨还未舒展开，正准备上楼做最后的温习。
一个人影，拦在了楼梯口。
秦诗雅。
她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
“许老板，占用你两个小时。”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模拟试卷，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模拟考？
许阳脚步一顿。
“是的。”秦诗雅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去年中西医结合执业医师资格考试的真题。”
她把试卷和一支笔放在那张古旧的问诊桌上，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电子计时器。
“在踏上真正的战场前，你需要提前感受一下它的残酷。”
“从现在开始，计时两个小时。”
“期间，禁止查阅任何资料，禁止使用手机。”
“我会在这里监督你。”
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比许阳大学时最严苛的监考老师，还要专业三分。
许阳看着她，心里先是有些好笑，随即泛起一阵暖意。
他清楚，这位雷厉风行的秦总监，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做最后的把关。
“好。”
他坐了下来。
他拿起了笔，目光落在试卷上。
第一部分，中医基础理论。
“‘肾主骨，生髓，通于脑，其华在发’，出自于……”
《黄帝内经·素问》。
这些知识，早已不是死记硬背的条文，而是融入他血脉的本能。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思路畅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滞。
第二部分，中医经典。
题目开始深入。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论述此条文中‘脉浮’与‘恶寒’的病理意义……”
《伤寒论》开篇第一条。
许阳甚至没有去思考，答案就在心中流淌，顺着笔尖，落在纸上。
脉浮，病位在表。恶寒，风寒束表，卫阳被郁……方用麻黄或桂枝，当辨有汗无汗……
一旁的秦诗雅，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许阳的脸上没有半点凝重，只有一种庖丁解牛般的从容。那支笔在他手中，稳定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第三部分，中西医结合临床。
全是复杂的病例分析。
“患者，女，45岁……西医诊断为‘2型糖尿病’……刻下症见：形体消瘦，乏力气短……请写出中医诊断、病机、治法、方剂，并给出西医治疗建议。”
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它考验的，不再是单一的知识储备，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在同一个大脑中的融合与碰撞。
许阳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西医诊断明确，血糖控制不佳。
中医辨证，消渴病，气阴两虚，兼有肾阴亏损。
治法，益气养阴，滋补肝肾。
方用，六味地黄丸合增液汤加减。
西医建议，在现有口服降糖药基础上，可联用胰岛素增敏剂，或启动基础胰岛素治疗……
他下笔如有神助。
严谨的西医逻辑，如同骨架，支撑起整个治疗方案。
宏观的中医辨证，则如血肉，让方案变得丰满而周全。
这一个月来所有的积累与沉淀，在这一刻，于笔下完美地绽放。
然而，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西医综合部分时，他的笔尖，第一次，停顿了。
“请简述第三代头孢菌素与第四代头孢菌素在抗菌谱上的主要区别。”
“患者因心肌梗死急诊入院……首选的溶栓药物是什么？其作用机制为何？”
这些题目，他都认得。
答案，也藏在脑海的某个角落。
可他却需要去寻找，去回忆。
那感觉，就像在一间许久未曾打理过的房间里，翻找一件蒙了尘的旧物。
他能找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探囊取物。
这段时间对中医的全身心投入，让他对这些本该刻骨铭心的西医知识，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生疏。
“嘀——”
计时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到。
秦诗雅清冷的声音响起。
许阳放下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最后那部分写得略显匆忙的字迹，心中那点因医术精进而生出的自得，无声无息地散去。
他明白了。
这场模拟考，不是为了检验他有多强。
而是为了提醒他，医学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感觉如何？”
秦诗雅走了过来，拿起那份还带着温度的试卷，开始对照着标准答案，一页页批阅。
“比我想的，要难一些。”许阳坦言。
秦诗雅对照着答案，批改的速度很快，红色的笔尖在纸上划过，表情冷静。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病例分析题上。
她的笔，停住了。
那双冷静的眸子，死死地钉在许阳那段中西医结合的论述上，一动不动。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许阳。
那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甚至……狂热的光芒。
一个顶尖的职业经理人，发现了一座未经雕琢、却足以震惊世界的宝藏！
“许老板。”
她开口，声音竟有兴奋。
“我想，这次考试，你稳了”
她将那份病例分析的答案，单独抽了出来。
“对你而言，已经不是及格与否的问题了。”
“而是你能拿多少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