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沈丘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显然这三天并未远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紧张。
沈丘目光扫过陈望平静的面容,并未多问,只是侧身示意陈望跟他走。
二人沉默地穿过通道,来到沈丘的执事静室。静室门关上,禁制升起。
沈丘和与一直等在这里的周世宏,二人的目光,立刻灼灼地聚焦在陈望身上。
“幸不辱命。”
陈望深吸一口气,将晶匣置于室内的玉案上,缓缓解开封印,打开匣盖。以指尖凝聚一丝神念,轻轻拂过镜面。
镜面微光一闪,光影流转间,隐约显露出一片浩瀚、荒凉、充满原始气息的广袤天地虚影,山峦起伏,巨木参天,灵兽奔腾,充满了蛮荒古老的韵味。
接着,陈望神念微动。
“嗡……”
镜面上方尺许,一幅立体的、缓缓旋转的古星图再次浮现,中心金色光点熠熠生辉。
同时,几段残缺的楔形符文虚影,也如同铭文般在星图边缘流转明灭。
“此镜留影之能已初步恢复,可显远古记录之景像;内藏一幅陌生古星图;另有数段古老法则残留,深奥难明。至于彻底修复镜体、重现完满留影……恐损及这些讯息。”
周世宏与沈丘早已被方才显现的星图与法则符文所震撼!
那绝非当今灵界任何已知体系!
尤其是周世宏,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看向陈望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赞赏。
“好!”
周世宏抚掌而笑,看向沈丘,
“沈兄,如何?”
沈丘亦是目露精光,缓缓点头:“周兄,你这次……怕是真寻到宝了!陈道友手段通天,沈某佩服。”
“全赖主事信任,沈执事行此方便,及贵院灵械之助。”陈望谦道。
沈丘对陈望做了个稍候的手势,便与周主事一同进入旁边的秘室之中。
陈望在外间静立,心中了然。
二人这是要私下商议如何处置这面价值骤增的古镜,以及最关键的利益划分。
他对此并无不满,此事本由周主事主导,沈丘提供了高级灵械,自己虽是实际执行者,但终究是一个根基尚浅的下属。
不一刻,二人出来。
沈丘对陈望略一颔首,客气了一番;当下不再多留,显然是要避嫌,免得多生枝节。
周主事与陈望也随即离开化墟院,登上返回的灵舟。
舱内禁制闭合,只剩下两人。
周主事这才如释重负,对陈望道:“方才与沈执事已议定,此物必须上交,且宜早不宜迟。那些法则符文,必会引起上面重视。”
他略作停顿,语气更加亲切:“功劳簿上,自有你一席之地。不过,口径需得统一,以免横生枝节。便说是老夫巡视典库封存区时,察觉此镜可能有价值,故交由你详加探察。
“你感应到其内蕴一丝奇异神念残留,判断有唤醒可能。老夫遂携镜寻沈执事,以其执事权限,合规借用化墟院高阶鉴析器械辅助,终将其内藏的星图与符文片段成功激发显化。如此,流程上便无大碍。”
陈望听罢,心中了然。
这番说辞,将私下调用高阶工坊的违规之举,淡化成了合规的技术支援,主要功劳与决策归于周主事,初步判断归于自己,沈丘则是提供了合规的技术支持。
三人各司其位,逻辑通顺。
他略一思索,拱手道:“主事思虑周详。只是……晚辈但求安稳。能为主事略尽绵力,于愿已足。上报之时,可否……略去晚辈之名?晚辈入司,本就得主事举荐,实不愿因些许微末之劳,再惹注目。”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功劳可有可无,却要共同承担可能存在的违规风险。
这很不划算。
周主事闻言,深深看了陈望一眼。他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陈望不愿卷入过深,宁可功劳,以换取安稳和减少麻烦。
不过,如此以来也让整个链条更简洁,知情范围更小,风险确实更低。
“小友淡泊,老夫佩服。”
周主事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赞许,也不知是赞其淡泊,还是赞其谨慎,
“既如此,便依小友之意。此事,便以老夫与沈执事为主上报。小友专心器道即可。”
“多谢主事成全。”
灵舟在寂静中划破云层。
陈望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云雾上,心神却沉入了更冰冷的深渊。
一个曾经被他忘却的念头,却因古镜中那上古修士的残魂信息而再度翻涌上心头。
当年,在轩辕天枢岛,院长那句私下并非嘱咐、更像是绝望诘问的暗示——
“若有可能……去看一看,这灵界的天,究竟有多高。为何飞升者,一去不返,再无音讯?为何上下两界,天堑相隔,仿佛……生怕下面的人看清上面?”
当时只觉是前辈对未知的忧思。
如今,结合那“太虚灵界”的名讳,那指向陌生彼岸的古星图……
如果……
如果脚下这片所谓的“大虚灵界”,并非飞升的终点,甚至……并非真正的灵界?
如果那只能依靠灵界赐下的圣痕丹才能飞升,单向吞噬了无数下界英才的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方向错误的选择呢?
那么,院长所有的困惑,下界万载的隔绝,灵界自身诸多的诡异秩序与森严壁垒……
一切曾经觉得突兀、不合理、却被迫接受的现象,仿佛都在这个最恐怖的答案面前,找到了唯一一个能严丝合缝、解释得通的——
可怕的真相。
一股无声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远比任何法术带来的冻结更为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