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常委们个个面带笑容，但眼神交流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意识到，果然是“时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孙连城这个重新杀回京州的孙市长，远比几个月前那个担任横行无忌，大杀四方的纪委孙书记要难对付。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资历最老的常委沈明阳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
“连城同志下午还要抓紧时间，迅速熟悉京州的各项情况，我提议，咱们今天就到这里。”
众人点头称是，随即纷纷起身，走向包间门口。
孙连城走在人群中，与众人寒暄告别。
眼看就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时，今天一直很活跃的沈明阳，停下了脚步。
他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连城啊，待会儿回办公室后好好休息一下。我估计，你这办公室的，下午会很热闹。”
孙连城心中一动，看向沈明阳。
他又凑到孙连城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在京州这里好多老朋友，都盼着你回来呢。”
沈明阳，按理说是李的核心圈子成员。
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代表某些人，向自己传递信号？还是……这本身就是李达康授意的，又一重更深的试探？
孙连城看着沈明阳那张真诚而热情的笑脸，一时间，竟也无法分辨。
他只知道，下午，他将要面对的，是比这场午宴，更加复杂的人心博弈。
……
下午两点。
孙连城坐在了自己位于市政府大楼七楼的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甚至可以说是气派。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整面墙的书柜，以及可以俯瞰整个市中心广场的落地窗。
这间办公室，孙连城并陌生。
不过上次进来的时候，办公室的主人还是武康路。
因为前两任市长，都是从这间办公室里，出的事。
导致京州坊间传闻，是这间办公室的风水，出了问题。
孙连城对此，嗤之以鼻。
他从不信什么风水，只信事在人为。
他没有急着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而是先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站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城市。
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显得有些萧索。
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冬日的阳光下，也失了几分活力。
p2p暴雷的阴霾，依旧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自己曾经在这里，作为光明区区长，仰望宇宙，思考人生的日日夜夜。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如今，他站得更高了，看到的风景更广了，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千百倍。
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比他在吕州指挥一场国企改革的硬仗还要累。
身体上的疲劳可以休息，但心神的消耗，却让人感觉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午宴上的每一张面孔，每一句话。
沈明阳的拉拢，黄文革的捧杀，周良的暗示，赵东来的投诚，石中芳的挑拨……
一张张笑脸，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而他，就是网中央的猎物。
他敢肯定，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集体试探。
他们都想利用他，把他当成对抗李达康的棋子，当成实现自己政治目的的工具。
如果自己接受了他们的吹捧，默认了他们营造的“众星捧月”的氛围，
那就等于在无形中，站到了李达康的对立面。
好一招攻心计。
孙连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局面。
否则，他就会被这张网越缠越紧，最终动弹不得，
成为一个被架空的的傀儡市长。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