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跑过去以后,帮着拽车门子,掰门锁,庞博小声说道:“楠哥…涛叔这不他妈完了吗?!”
我也急了,说道:“救人!救人!我涛叔没死!肯定没死!”
依稀记得,小时候骑着踏板摩托跟涛叔去网吧包宿,我也记得小时候涛叔领我放炮仗点了别人家的柴火垛,我更记得涛叔私下里给过我无数次钱。
我李苏楠这辈子嘴比糖尿病的含糖量都高,碰见比我大的,要么叫哥、要么叫叔,但真正让我发自内心叫一声叔的,其实也就这两个人。
小涛肯定算一个。
…
我不想再看着涛叔死在我面前,就像当初的彪叔一样,混社会也好、混江湖也罢,我这人心软,见不得别人离开我。
其实彪叔的死,对我来说打击很大。直接影响了我对于混社会的看法,原来真正的社会人…他真的随时会死。
人多力量大,这台桑塔纳被我们推的移了位,拽开车门之后我第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涛叔。
那时候他就跟死人不差啥了,身上中四枪,躺在副驾驶一动不动。倒是谢东挣扎的动了一下,但情况也没比小涛好多少。
崔立军一把拽托起小涛的后背,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腿,把人往出拽,带着哭腔喊道:“涛!你踏马别吓你二哥!你给我睁开眼睛!睁开!”
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候,秋子来了!开着一台揽胜直接冲了过来,一脚刹车停在原地,落下玻璃大喊一声:“二哥!上车!”
崔立军抬小涛,姜政允他们抬谢东,上车以后这台路虎就跟他妈火箭似的,直接展示弹射起步!
什么红灯绿灯减速带,都多余了。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罗振东问道:“咱去哪啊?”
大青四处看了看说道:“去医院呗!操!”
我看了看现场,说道:“先把现场处理了!蛋壳捡走!这台车也得整走!”
在地上一共捡起来九枚手枪蛋壳、两发霰弹枪的蛋壳,而这台桑塔纳成了我们的难点。
倒不是说他开不走或者是无法启动,主要这逼车现在受到撞击以后,它不走直线了啊!
这时,小武叔给我打来电话。
“你在哪?”
“我…我在路上。”
小武叔急切的说道:“大侄子你快去把现场处理了!子弹壳一定要捡干净!把车也挪走!”
我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吧武叔,一共十一枚弹壳,全捡起来了,车我正开着呢,准备送我之前住的小旅店后身去。”
小武松了一口气说道:“…行,你这小子行,办事有章程。”
随后,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小武叔深吸一口,问道:“大侄子…你跟武叔…跟武叔说实话,你涛叔是不是…没了?”
小武叔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哽咽了。我李苏楠不傻,我听的出来,他在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极力的让自己平稳下来。
“武叔…”
我没说话,小武叔也没说话。
但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大男孩嚎啕大哭的声音,他哭的很伤心,在我听来就是撕心裂肺。
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我对我涛叔的感情也很深,我也想哭,但我必须忍着。
如果这时候我和小武叔一起哭,那你说咱俩谁安慰谁。
我开口问了一句:“武叔…你多久能到?”
小武努力的平复下心情,开口说道:“武叔…不能去,我还有我的任务,你二叔在下一盘大棋,所有没露面的人都不能轻易出现,小楠…替我去看看小涛,那是我兄弟,那是我几十年的兄弟,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明白了,武叔。”
把这台桑塔纳停在了小旅店后身,我们几个上了一台出租车奔着医院赶去,而我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几个刚刚把车开走不到五分钟,六台车、十几个手持自制猎枪、仿制手枪、短刀等凶器的杀手到了案发现场。
由于那里的人、车、弹壳,全被收拾走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但凡慢了一点…
我李苏楠就得让这帮不知道哪来的山驴逼拿枪打死,我得死的透透的。
要不咋说我这小子吉星高照呢,我有点那个狗命。
医院内。
崔立军焦急的拨打着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打电话,目的只有一个。
找人。
并不是找李博仁、也不是找杀手。
还记得佳木斯丁大旭这个人吗?崔立军和他斗的时候,小涛失血过多,因为血型适配的问题,差点没死手术台上。
今天,他依旧遇到了这个问题。
谢东的血型很容易适配,唯独小涛!当时大夫跑出来就说一句话:现在库里血浆不够用,两个小时之内血浆不到位,这人就算没救了。
再回想一下,当初能跟小涛适配上的,都有谁?一个是娱乐城保洁阿姨,一个是运输队司机!
这俩人后来被崔立军予以高薪留在了公司,内保洁阿姨都他妈成娱乐城后勤部的部长了,运输队的司机成了运输处的队长。
为什么留住他俩?为什么给他俩升职加薪?为的就是今天!
很快,电话打过来了。
当初的保洁阿姨在锦山呢,司机由于家里有变故,请了十天假,这一打电话才知道,这老小子回老家了,老家在山东。
把他叫过来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找保洁阿姨。
两个小时?
根本用不上,当天晚上,吴岩领人从家里强行带走了保洁阿姨。
这个大姨迷茫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啊吴助理?”
吴岩一直盯着后视镜,生怕有人跟上,随口说了一句:“邱总手术缺点血,想求你帮忙献一点。”
崔立军站在手术室门口,而他的身后,站着吴岩、郝义、姜政允、李相哲!
我们几个站的更靠后。
我都想了,一旦出问题了,这四个人顶住,我们护送我二叔撩杆子!
崔立军不停的看着手表,焦急的问道:“妈的!到他妈哪了?!”
吴岩拿着电话急忙说道:“跨河大桥!二哥,我们十五分钟之内肯定到!”
“你妈的!吴岩你踏马给我记着!但凡小涛今天抢救不过来!你们几个就都他妈跟他下去吧!”
这是我二叔为数不多失去理智的发言,我估摸着也只有小涛能让他陷入癫狂了。
“是是是二哥,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到!”
保洁大姨是被人抬着上来的,因为她的脚步确实跟不上年轻人。
到医院一配型,抽吧。
我二叔给大夫的话就是一句:随便抽!
半个小时以后大夫出来了,崔立军焦急的问道:“我兄弟怎么样了?!”
大夫开口说道:“病人情况很不乐观,现在血浆依旧不够用,还需要配型。”
崔立军皱眉问道:“不够用?!怎么他妈可能不够用?!”
这时候保洁阿姨走了出来,面色惨白,捂着胳膊说道:“崔总啊…我不能再献血了,我已经没力气了。”
崔立军面色阴沉,对着大夫小声说道:“抽!继续抽!把她给我抽干了都无所谓!任何后果我承担!抽死算我的,人命的事你不用考虑,我摆平!你给我抽!”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我养你好几年,给了你德不配位的工作和薪资待遇,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这一刻!
为的就是你身上流的血!
可以说养你们俩,就是为了今天能给我兄弟续命用的。
我二叔这个办法确实冷血,但也确实…有效。
大夫听完这句话脸马上变了颜色,急忙说道:“这绝对不行!你这是草菅人命!”
崔立军一把拽住了他,掏出一张卡说道:“二十万,你把这事办了,剩下的我处理,我派人进去按着她,你只管抽!”
大夫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看崔立军,随后,崔立军继续加码:“事成之后,再拿三十万双手奉上!我只要我兄弟活命!其他的不用你考虑!”
哪有人会拒绝金钱的诱惑,如果有,那么就是你拿的太少。
“…你确定你能处理干净?”
“放心…我能让她和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随后,崔立军一摆手,吴岩带着两个人按着保洁阿姨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屋…
我没有在里面,但是我清晰的听见了保洁阿姨的哭喊声,凄厉、凄惨。
“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能再献血了!”
“会死人的!你们放开我!”
“我要出去!你们放开我…”
每一次哀嚎都像是对活下去的哀求与渴望,她想活着,她十分迫切的想活着,因为她已经明白了这帮人想干什么。
她被按在那里,无力挣脱开这个抽着自己血液的管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哀嚎声也越来越小,直至…停止了呼吸。
她的脸很白,白里透青,一丁点血色都没有。
这人是被活生生抽死的…
突然想起来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保洁阿姨本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得罪任何人,她有今天的遭遇,其实就是因为自己的血型与小涛一致。
因为我和你的血型一致,我就成了配件人。
我们都是人,本不分三六九等,却因为你拥有巨额财富和泼天的势力而把我们分成了高低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