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鞋匠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一片被诅咒的森林。凡是心怀恶意的人,可以走出去。凡是天真善良的人,会永远困在这里,直到腐烂成泥。”
裁缝浑身发抖:“你、你故意带我进来!”
“我可没逼你。”鞋匠笑了,“是你自己选的。”
“现在,你的面包没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裁缝咬着牙:“我、我可以忍!我可以不吃!”
“忍?”鞋匠凑近他,声音阴冷,“你忍得了一天,忍得了两天?忍得了五天?忍得了七天?”
“等你饿到眼睛发黑,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饥饿,比鬼更可怕。”
裁缝捂住肚子,饥饿感已经开始像小蛇一样,在肚子里啃咬。
他知道,鞋匠说的是真的。
而鞋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崩溃的捕食者。
他在等。
等裁缝崩溃。
等裁缝求饶。
等裁缝,亲手把自己的灵魂,送到他手上。
第三天。
饥饿像烈火,灼烧着裁缝的五脏六腑。
他走不动了,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嘴唇干裂发白。
“给、给我一点吃的……”他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鞋匠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求我?”
“我、我求你……”裁缝眼泪掉下来,“我不想死……”
“不想死?”鞋匠蹲下身,“可以。但天下没有白给的食物。你要拿东西来换。”
“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针线……”
“我不要你的针线。”鞋匠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裁缝的右眼,“我要这个。”
裁缝浑身一僵:“你、你说什么?”
“你的右眼。”鞋匠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恐怖,“给我你的右眼,我给你一块面包。”
裁缝吓得魂飞魄散:“不!不行!你不能挖我的眼睛!”
“不行?”鞋匠冷笑,“那就饿死。死在这里,被林子里的东西啃得只剩骨头。眼睛留着,也没用。”
裁缝拼命摇头:“我不要!我死也不给!”
“好。”鞋匠站起身,“那你就死。”
他转身就走,一步都不回头。
裁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等、等等……”裁缝声音嘶哑,“我、我换……”
鞋匠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脸上,露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容。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走回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裁缝吓得浑身发抖:“你、你轻点……我怕疼……”
“疼?”鞋匠嗤笑,“等会儿,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他一把按住裁缝的头,另一只手举起小刀。
“别、别!求求你!”裁缝尖叫。
“晚了。”
刀光一闪。
剧痛!
撕裂般、烧灼般、仿佛整个头颅都被炸开的剧痛!
“啊——!!!”
裁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
他的右眼,被生生剜下。
鞋匠随手把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球丢在地上,一脚踩爆。
“啧,真脆。”
然后,他扔给裁缝一块干硬、发霉的面包。
“吃吧。你的报酬。”
裁缝捂着流血的眼窝,痛得满地打滚,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
他看着那块面包,又看着鞋匠那张冷漠狰狞的脸。
这一刻,他心里最后一点天真,彻底死了。
只剩下——
恨。
深入骨髓,永世不忘的恨。
第六天。
右眼的伤口还在流血、发炎、腐烂,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饥饿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疯狂。
裁缝已经不成人形,脸色死灰,身体瘦得像一具骷髅,只剩下一只眼睛,浑浊而绝望。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爬到鞋匠脚边。
“给、给我吃的……”
鞋匠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与快意。
“又来求我了?”
“我、我快死了……”裁缝气息微弱,“求求你……给我一口……”
“可以。”鞋匠淡淡道,“老规矩。”
裁缝一怔:“什、什么老规矩?”
鞋匠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左眼:
“把这只,也给我。”
裁缝浑身一震,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恐惧。
“不……不要……我已经瞎了一只了……再瞎一只,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正好。”鞋匠冷笑,“省得你看见,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给我左眼,给你面包。不给,现在就死。”
裁缝拼命摇头:“我不换!我死也不换!”
“由不得你。”
鞋匠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踩断他的肋骨。
“选。左眼,还是死。”
裁缝痛得喘不过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他看着鞋匠那张狰狞的脸,看着这片吃人的黑暗森林,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我……我换……”
声音轻得像叹息。
充满了绝望。
鞋匠笑了,笑得残忍。
他再次拿出那把小刀。
“乖。”
这一次,裁缝没有挣扎,没有尖叫。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刀光再闪。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的左眼,也被剜下。
双目尽瞎。
彻底坠入黑暗。
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和深入骨髓的痛。
鞋匠把眼球丢进嘴里,轻轻一咬,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味道不错。”
他扔给裁缝一点点面包屑,连一口都不够。
“吃吧。你最后的价值。”
裁缝趴在地上,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到一点点面包屑,塞进嘴里。
又干,又苦,又涩。
像他这一生。
鞋匠牵着他的棍子,像牵着一条瞎眼的狗,继续往前走。
“走。别耽误时间。”
裁缝一步一跌,浑身是血,双眼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