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说完，冷着一张脸往前走，去接孙女去了。
那人愣了一下，几秒钟过后，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声，“傲什么傲……”
从校门口出来一个个小朋友，像找母鸡的小鸡仔一样，欢腾地扑倒家长怀里。
汪灿抱住王惠大腿时，另一只手还牵着蒋适。
“奶奶，今天你接灿灿回家对吗？”
王惠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摸了摸孙女的头，“对啊，今天晚饭奶奶亲手给你做了鱼丸，想不想吃？”
汪灿小鸡啄米地点头，又忽然回身，“立——”话还没说完，赶紧打住换了个名字，“蒋适哥哥，一会儿去我家吃鱼丸好不好？”
这几天周瑶忙，蒋适都是在汪家吃的饭，他习惯性地点头。
王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把二人牵在一起的小手分开。
弯腰抱起孙女。
汪灿叽叽喳喳地跟王惠分享学校的趣事，蒋适跟在身后，往汪家的方向走。
“哎呦，王医生这接孩子放学，一下接俩啊。”邻居打趣着。
王惠脸上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解释道，“周瑶这两天忙，小蒋又不在家，顺手帮忙而已。”
三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王惠看着怀里可爱的孙女，又低头扫了眼闷不吭声的蒋适，越发觉得别扭。
到家之后，她让保姆带着汪灿去洗手，把蒋适喊到一旁。
“奶奶，是有什么事吗？”小孩子睁着大眼睛问。
王惠对上那张跟周瑶异常相似的脸，忽然有点心虚。
平心而论，蒋适是个不错的小朋友，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着冷静，蒋召对他的教育严格，她信得过。更关键的是，蒋适对汪灿很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王惠才心里不舒服。
即使蒋适再好，也没她孙女好。
蒋召跟周瑶固然优秀，但汪家是几辈子攒下的底蕴，她虽然欣赏蒋召跟周瑶，但他们毕竟是从村里出来的，他们汪家往上数三代为官，这种差距早在一开始就存在了。
蒋适配不上汪灿，她也不允许别人在后面乱嚼舌根把二人凑在一起。
她孙女未来的丈夫，必然是要跟他们家一样，不说世代为官，也要和他们家差不多，反正不能是蒋适。
想到这里，王惠扬起一个笑，循循善诱道，“立立，你为什么对灿灿这么好啊？”
立立似乎很难理解她的话，思考了几秒道，“灿灿是妹妹啊，妈妈说我是哥哥，要保护妹妹。”
王惠脸上的笑一僵。
“哥哥是要保护妹妹的。”王惠道，“但是，保护妹妹的前提是要保持距离，你知道吗？”
立立不太明白地看着她，一张小脸皱成包子。
王惠干脆说得更加明白了些。
“你不是灿灿的亲哥哥，你可以保护灿灿，但不能跟灿灿走得太近，否则对她的影响不好，她是个女孩子，你是个男孩子，虽然你们还小，但也不能走太近让别人在后面瞎说。”
立立还是不明白。
“打个比方，以后在外面不能随便跟灿灿牵手，你们两个不能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王惠用尽可能他能理解的话解释，“就像上厕所一样，女生和男生要分开的，你们有区别，不能总是腻在一起。”
立立是个聪明的孩子，即使不太明白为什么保护妹妹的同时还要保持距离，但他明白了王惠的意思。
——有区别，不能腻在一起，不能牵手。
这些话他听明白了，就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对汪灿要像普通同学那样保持距离。
“我知道了奶奶，我以后会跟妹妹保持距离的。”
王惠对上孩子真诚的视线，慌忙移开。
“知道了就好，走吧，奶奶今天晚上做了鱼丸，一会儿多吃点。”
立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奶奶，不用啦，妈妈说今天晚上会早点回来，我要回家跟妈妈一起吃饭。”
立立说完，一溜烟地跑回客厅背上自己的书包就往门口冲。
“奶奶再见。”
王惠跟在后面喊，“等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知道路，很快就到家了。”
话音刚落，立立已经跑出了大门。
门口扔垃圾回来的保姆见状问道，“王姨，立立今个不在家吃饭吗？怎么自己跑了？要不要去送送？”
已经不见立立的身影，王惠摇了摇头，“不用，那小孩知道路，两家不远，几分钟就到家了。”
保姆想想也是，便没再多问。
王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还送什么送，那小家伙聪明的很，估计是听明白了她的话。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立立跟周瑶学话，如果周瑶知道了更好。
饭桌上，汪灿没看到立立的身影，忍不住问，“奶奶，哥哥呢？”
王惠把盛好的鱼丸汤摆到汪灿面前。
“哥哥说今天晚上要陪妈妈吃饭，先回家了。”
“那奶奶你明天再做一次鱼丸汤好不好，立立哥也喜欢喝奶奶做的鱼丸汤。”
王惠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说了声，“好。”
秋日白天变得短了，吃完晚饭后外面就黑了下去，蒋适从汪家跑出来后，没直接回家，一个人往院子的大门口走去。
这是妈妈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回来，蒋适会第一时间知道。
旁边有个小公园，昏暗的灯光亮起，他从书包里掏出书来看，平日里大家吃完饭都会来公园消食，但临近秋季，晚上气温骤降，便没有人在外面溜达了。
这个点，吃完饭的大家都挤在家里聊天。
公园的灯光下，只剩下蒋适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朱嘉怡像往常一样往家走，路过门卫时，还给人打了个招呼。
门卫小兵见是她，非要塞给她一个刚煮好的鸡蛋。
“嘉怡姐，咋回来这么晚？”
朱嘉怡不要他的鸡蛋，被小兵硬生生塞手里了，还带着点温热。
“学校里报考大学的有的没来上课，我得去家访了解情况，回来得晚了。”朱嘉怡道。
“嘉怡姐，你可真负责。”小兵把门重新关上，“赶紧回去吧，晚上凉。”
“行，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鸡蛋。”朱嘉怡把鸡蛋塞兜里暖手，又拢了拢外套往家走。
她视力很好，远远的就看到旁边小公园的长椅上一小团黑影，待走近些发现是个小孩。
她寻思着哪家的孩子这么晚了不回家，结果那小孩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转头看了她一眼。
待看清人脸，朱嘉怡眉头紧皱，快步朝人影走去。
“立立，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