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这是骨头被咀嚼的声音，听来令人牙酸。
云放明明依旧保持着站立时手上准备注销校园墙账号的姿势，可是从手指开始却产生一种被啃食的剧痛之感。
他清楚知道，有一个看不到的东西正在吃自己。
可自己却连毛骨悚然的汗毛倒竖感都失去了，浑身麻木，痛觉阵阵袭来也无法引起哪怕只是面色的改变。
鬼吃人，不应该是杀了人后拖拽尸体去吃吗？
自己明明还站在这里，明明还有思维，明明还没死啊！
“咔嚓——”
大腿被生生咬断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无法遏制的想要惨叫，却因为浑身极度的僵硬到头来连喉咙微动都做不到。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他思维依旧活跃，强行压抑疼痛带来的对意识的冲击力而不断思索。
书……
等等，书为什么没有翻动了？
他忽然发现原本时有时无的翻书声现在彻底没了，那本无字之书死寂在自己脑海，顿时崩溃。
不是哥们，我还没死机你先死机了？
“咔嚓——”
这次是肋骨，鬼吃完四肢后开始品尝云放的躯体，吃的太痛快了反而让云放备受折磨下很快习惯这种痛苦。
对方吃的有些着急，他终于意识到鬼究竟要做什么——让人有意识的被食，这是陈晴当时的情况。
陈晴脖子被李子乐啃食大半后还没死透，被鬼拖走啃食。
鬼……是要拿自己做域！
永远拘禁自己灵魂来杀人，基于自己的灵异力创造合适的域！
「鬼域，即鬼的里域……目前猜测域的形成需要有一定智慧的鬼剥下通灵之人的魂来铸造……」
陈晴最熟悉的是学校内部，所以催生出眼前这个与学校一模一样的死亡之地。
那，自己呢？
只一瞬间，云放眼前浮现出虚幻朦胧的场景。
其间一个小孩趴伏在油菜花田旁边水渠里，认真的抓着暗青色小螃蟹。
慈祥的老者在上方田埂处看着小孩，微微弯身乐呵呵摇着蒲扇，问他以后要做什么。
“我要永远待在这里，吃一百个西瓜，还要给外婆买好多冰糕。”
“小云是个乖孩子，可是不可以的，这样偏僻的地方困住小云是不行的。云要到处飘呀，你会去很多地方。”
“可我……就是想待在这里呀。”
为什么没有永恒呢。
永恒待在，他可以肆意妄为、无需考虑诸多事的自由的时间。
回忆里明媚的阳光寸寸皲裂。
他恍惚间看到一部手机落在他走过的田埂、屋舍，荷塘的水流违背自然规律攀爬出来，自己的力量作为污染源头杀死数以万计的人。
不要……
不要！
不要污染我的记忆，不要把我的记忆作为猎杀的场所！
云放内心目眦欲裂的吼道。
脑海中，众生书微微动了一下，第一页上铺陈的细密白色咒文霎时崩碎！
“哗——”书页猛然剧烈翻动，一瞬间的书声几乎大到盖过世界所有声音，似要冲破云放耳膜。
“如你所愿。”
“咔……！”
鬼啃食的动作一僵，云放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部分身体的操控权。
哪怕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他没有犹豫，手指立即按上注销。
确认！
一霎那整个世界如同按下静止键，但他知道，这只是域暂时停止了运行。
“为什么？”
一道怨毒至极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学校，不止云放，就连远处搜查的莫语、邓光启，赶来宿舍与初中的方青晗、苏荷，以及竭力救人的陈晴、石禄，维持秩序的齐礼……
所有人在无法动弹的同时都被这道声音震的后背发凉，满脑子萦绕这句怨恨之问。
无人知晓为什么会突然时间静止，或错愕，或呆滞，或惊悚。
只有b4小队……不，还有一个人，只有他们五人清楚。
“何婷芯”僵硬在原本似乎沟通着什么的姿势，心下了然。
鬼核心被触动，但这只鬼积蓄了太多力量，它目前已经杀了四千多人，不是简单触动核心就能击杀的。
域停止运行，鬼现在是真的要殊死一搏了。
她得赶紧脱离凝滞状态去救场，这里只有她可以处理这件事——只有她。
此时云放面前，出现了一个学生。
看不出性别，没有五官，头发长度在不断变化，衣着看上去是最朴素的校服配校裤，整个人呈现偏透明的蓝色。
它由数据构成，无数散发蓝光的字句从它体内涌出以维持它的显现，带着扑面的、极致恐怖的阴冷。
电子幽灵，原来是可以现身的。
“标签可以杀人的，可以的。那么我也用标签杀人，做错了吗？为什么要妨碍我？”
“让我吃掉你啊！”
它低低的说着，音色一会儿变成男声一会儿转为女声，微微抬手，用没有五官的面部紧盯云放，不断靠近。
云放懒得和它理论，或许这只鬼确实是无数因为隐形标签而死的学生怨灵集合体，但眼下它无差别利用一切标签杀人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厉鬼。
跟这样的厉鬼说什么都不会听的，话疗是只在儿童动画里才有效的东西。
亲面厉鬼，这种极致的恐惧是无法言说的。好在神识里的那本书，固定翻开在第一页。
不是合上，没有乱翻，原本空白的页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浮现出一个由简单浓墨线条勾勒出的背影，长发高束，持剑玉立。
画面之上其所正面面对的，是浓重灰雾里无数扭曲的眼眸。
寥寥几笔凶相尽显，似是作为配图出现，一旁有着许多黑字。
其上最明显的一行浓墨大字写着：
“众生书第一回——”
“一剑雾散，斩鬼何惧！”
斩鬼何惧。云放脑海里当时看到的有关灰雾与鬼的古书上墨渍部分顿时清晰——
斩鬼客！
乡下小院里，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婆婆正在择着新摘的菜。
忽然，像注意到什么，她微微抬眸，浑浊目光里仿佛映出了一个持剑背影。
“故人，长绝……”
她怔了许久，看着古树枝桠里漏下的晃眼的光，好像在看此间，却又好似游离于别处。
良久恍然清醒，嘴边慈祥的笑又被微微噙起，继续手上动作。
咔，一声脆响，其手里偏老的一片菜叶被择了下来。
“都会再见的，在这个最后的时代，老朋友们。”她低喃，情绪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