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就不担心，太太要是……”
王氏咽下未出口的话，面上颇有些为难之意。
顾氏听出她是真关心贾敏，不由笑道：
“你注意你自己就行，旁的事你不用管。”
继生下二胎两年后，王氏再次有孕，只比贾敏晚了十天的样子。
顾氏依旧没给她用生子丹，她其实怀疑王氏是易孕体质。
她打发青露送王氏回去，这才慢悠悠去了贾敏的院子。
作为排列首位的十二金钗之一，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没了？
只她不急，林如海却是急得不行。
顾氏到正院的时候，他已经匆匆从户部赶了回来：
“大夫，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
老大夫面色古怪，他沉凝了一瞬，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才在林如海急切的神情中开口：
“林侯爷放心，侯夫人这胎能保得住。”
顾氏也上前拉了贾敏的手腕。
哟呵！
这贾敏竟然是装晕。
她就说嘛，这老大夫可是太医院里退下来的，怎么可能会把握不住贾敏的脉象？
原来，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揭穿贾敏。
“贾氏，我知你看中你那奶嬷嬷，可你别忘了，你是我林家的当家主母，你身边的奴才犯了事，你更应该以身作则对她从严处置才是。”
“行了，别再装晕了，你尽管放宽心，我知道你那奶嬷嬷做下的事和你无关，你赶紧起来好好喝药好好吃饭。”
以前她没身孕的时候，她都没把她怎么样，更何况是现在？
她是不喜贾敏，但谁让林如海在意她呢？
“母亲……”
贾敏是真怕啊。
她的确不知道奶嬷嬷会做出那样的事来，等她知道的时候，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确切的说，她在阻止的时候犹豫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心理。
想让奶嬷嬷成功吧，她又担心夫君承受不起痛失四子的打击。
想奶嬷嬷不成功吧，她又骗不了自己，她心里，其实是盼着没有他们的。
这些隐秘又恶毒的心思，贾敏不能也不敢让人知道，于是，才有她知道奶嬷嬷朝几个孩子动手，她明知不该，却还是犹豫了的做法。
没人知道，魏嬷嬷带着人闯进正院时，她心里有多害怕。
她倒是不担心夫君会恨她，毕竟夫妻多年，她早已对枕边人了解，知道怎么拿捏他。
她是担心婆婆会真的不顾她的体面，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让夫君休掉她。
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好在，婆婆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当自己是因为奶娘做下错事而自责。
见她睁眼，顾氏摇头：
“行了，贾氏你这里有海儿照顾，我就回去忙我的了。”
她能不知道贾敏的心思？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真把她休了？
算了，反正贾敏也活不了几年，反正她身边最得力的陪嫁也去了该去的地方。
没了作怪的毒手，长宁侯府又清静下来。
贾敏如约在花朝节这天早产生下瘦弱的林黛玉。
“二姑娘身子太弱了。”
阿兰看过林黛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老太太，您要不要把二姑娘抱过来养？”
作为身边人，阿兰这些年是见识过自家主子怎么会养孩子的。
没瞧四位公子和大姐儿的身子有多康健，那可是从小到大连咳嗽都没有过。
顾氏一脸“你在说笑”的看着她：
“我年纪这么大了，你也心疼心疼你主子我成不成？”
她得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把那孩子抱过来养？
她不是担心自己养不好，而是纯粹的不喜那孩子敏感的性情。
阿兰捂脸。
她实在不想提醒她家主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老人家，可外头谁人不说她六十的人像是四十不到？
再想想他们家侯爷。
这母子俩也是没机会一起走出去，不然呐，别人一定以为他们是兄妹。
……
又三年。
“祖母，妹妹太聪明了，我才教过她一遍，她就能完全记住整首诗。”
林婉玉和六皇子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明年四月里。
平常绣嫁衣的空隙，她便会抱了黛玉去玩。
或许是生产后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扛不了几年，贾敏倒没阻止过黛玉和哥哥姐姐们亲近。
林婉玉今天是无意间想到教妹妹念诗，谁知道这一教，就教出惊喜来。
顾氏捏了捏黛玉的小手，见她朝她露齿一笑，没忍住将她抱进怀里：
“是吗？我们小玉儿这么厉害吗？”
小丫头害羞的躲进她怀里。
不过黛玉的聪明，能比得上用过启智丹的林婉玉兄妹，还真没出乎她的意料。
“快去前院吧，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呢。”
林如海算不上是个好父亲，尤其是在有了林黛玉之后，他对几个孩子的好更有了明显的对比，这就导致几个孩子原就跟他不算亲近的关系只剩了面子情。
所以，对林如海突然传唤她去前院书房，林婉玉才会惊讶又好奇。
“去吧，应该是要交代你一些事。”
皇帝要立六皇子为太子的目的越加明显，林如海这个新任的户部尚书，当然有话跟林婉玉这个未来太子妃说。
只这些都不是顾氏要关心的。
她现在关心的，是三个大孙子翻年要参加春闱，以及相看人家的事。
这也不怪她急，谁让贾敏的身体越来越差，像是很快就要闭眼的样子呢。
再有，家里多出来三个不过十六岁的举人，这两个月递帖子邀她参加宴会，或是亲自上门来她探口风的简直不要太多。
“年后春日宴前能定下来最好。”
阿兰就冲她抿着嘴笑：
“老太太这叫什么？甜蜜的烦恼？”
这话她还是跟顾氏学的。
“是啊，甜蜜的烦恼。”
顾氏亲了亲黛玉的小脸。
这孩子，由不得她从不喜到喜欢她喜欢得不行。
一则，她实在是太乖巧了，能在她怀里或者身边一坐就是半个来时辰。
别小瞧这半个时辰，她才多大点孩子？
林婉玉林墨铮四个当年差点没有将她的院子掀掉！
二来呢，也是她很会讨她欢心。
瞧，她才亲了亲她的小脸，她反过来就眨巴着灵透清澈的双眼亲亲她的脸。
诶呦，谁懂啊，她老太太最受不得她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