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得选吗？”
荀彧目光落在贾诩带来的食盒上，淡然道：
“贾公至此，不就是为了送我一程？
让我猜一猜，这食盒之中，恐怕空无一物，对吧？
贾公送空盒给我，意思是大汉已亡，吾无汉禄可食也。
盒中无果，请吾自裁。”
“贾公，你还真是给了吾最后的体面，让我自我了断。
这个人情，荀彧记下了。”
贾诩微笑着对荀彧道：
“荀公，你的想法还真是不少。
你先打开盒子看看，咱们再聊吧。”
“好。”
荀彧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论盒中装着什么东西，都不能让他畏惧。
哪怕盒内盛着曹仁的人头，荀彧也不会感到意外。
荀彧缓缓打开食盒，瞳孔猛然一缩！
“这…这食盒…”
荀彧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贾诩道：
“贾公究竟何意？”
那食盒之中，并不似荀彧想象中那般空无一物，更没有谁的人头盛在里面。
盒内有几道精致的小菜，一壶美酒。
还有排成一排摆放，金灿灿的金块。
贾诩伸出手，将食盒中的小菜放到案上，对荀彧笑道：
“这不是很简单吗？
大汉中兴，圣主现世。
吾主仁义之名传于四海，求贤若渴。
欲与天下英杰共扶汉室。
荀公，你正是我主所需要的人才。”
贾诩给荀彧斟上一杯酒，也给自己斟上一杯，而后笑道：
“荀公，且饮一杯。”
荀彧端起酒杯，毫不犹豫地饮了下去，根本不在意酒里有没有毒。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如果贾诩想要杀了自己，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动手。
果然，入口的是琼浆玉液，并无不妥之处。
“贾公是想替襄侯劝降我吧。”
喝了贾诩给的酒，荀彧依旧不为所动，对贾诩道：
“可惜贾公找错人了。
荀彧虽是一介文人，亦知晓忠义二字。
吾既以曹公为主，就绝不会有二心。
如今事败，唯死而已，公又何必多费唇舌？
公来劝彧，倒是可惜了这壶好酒。”
“哈哈，我可不是来劝荀公。
只是仰慕荀公人品，想跟荀公交个朋友。
老朋友之间叙叙话罢了。”
“荀公重气节轻生死，诩佩服。
可荀公仔细想过没有，你最初跟随曹操的初衷是什么？”
荀彧道：
“不过是为了匡扶汉室，拯救天下黎民百姓。”
贾诩点点头，说道：
“荀公此言我信。
可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荀公应该还想将颍川荀氏发扬光大。
借着曹操和天子的势力，让荀氏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豪族。
荀公想当完人。
将忠君和兴家合二为一，从而名垂青史，亦为子孙后代所敬仰。
不知我说得可对？”
荀彧看向贾诩的目光越发震惊。
他发现贾诩洞彻人心的本事无人能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都被贾诩给看透了。
这样的人成为刘睿的谋士，谁人能够抵挡？
起码从人性和谋略上来说，他荀彧不是贾诩的对手。
“确如贾公所说，吾存着兴盛颍川荀氏之心，让贾公见笑了。
可惜如今兵败，长安不保。
吾也只能认赌服输。
我连保住性命都要看荀公的心思，又何谈家族呢？”
“荀公，此言差矣。”
贾诩又为双方斟上一杯酒，笑着对荀彧道：
“荀公乃王佐之才，打天下需要荀公这样的人才，得天下更需要荀公这般大才。
论起治理天下的本事，荀公可比诩强多了。
这般奇才，我主岂能不爱惜？”
“依我看，荀公的志向，想要实现根本不难。
我主与荀公一样，都是想要匡扶汉室，拯救黎民。
荀公只需投效到我主麾下，倾尽全力辅佐我主，便可扶汉救民。
至于荀公的家族…
荀公乃是我主匡扶汉室的功臣，我主会亏待荀氏吗？”
“我相信，荀公不是一心寻死之人。
荀公也能明白，我说得都是实话。
似荀公之聪慧，诩根本没必要欺骗，也欺骗不了。”
贾诩说罢，便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荀彧手握酒杯，心中天人交战。
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
秉持对曹操的忠诚之节，为曹氏尽忠吗？
貌似自己一开始投效曹操，就没打算做纯粹的臣子。
自己跟曹操说的，也只是为匡扶大汉而合作。
若是自己誓死不降，就算能成全忠诚之名，又有何用呢？
荀氏会因自己的死而没落，曹操依旧抵挡不住刘睿。
荀彧能够看出，长安城若是落入刘睿之手，曹操败亡之期就不远了。
不论是谁帮曹操，都无力回天。
理想、家族和忠诚…
荀彧的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他轻声对贾诩问道：
“贾公，洛阳城的天子和太后…
究竟是真的，还是襄侯找人假扮而成？”
“自然是真的。”
贾诩坦然道：
“当年太后和天子逃亡荆州，董贼还派吕布去追袭。
此事百姓不知，荀公总应该知晓吧？
后来董贼谎称天子和太后暴毙，进而这事能瞒得住普通人，必然瞒不过荀公。
天子和太后，一直都由我主尊奉。
若是假立天子，岂不成了乱臣贼子？”
荀彧继续问道：
“那如果将来襄侯一统天下，会将大权交还天子吗？”
“如果我说会交还，荀公信吗？”
贾诩看着荀彧的眼睛，说道：
“荀公是智者，我不愿欺骗荀公。
我只能说，主公乃是大汉宗亲。
大汉天下姓刘，我主也姓刘。”
荀彧点头道：
“贾公的意思，荀彧懂了。”
“那荀公最终的选择是什么呢？”
荀彧再次端起酒杯，将杯中酒饮下，说道：
“我可以助襄侯安定百姓，治理天下。
但我不愿参与战事。
长安城之事，我也不会帮助贾公。”
荀彧的这样说，他的意思贾诩就懂了。
荀彧的内心已然动摇，理想、家族和曹操之间做选择，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理想和家族。
但他也不愿背叛曹操，所以只愿意帮主公处理政事，不愿意助主公对付曹氏。
这对贾诩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实上荀彧这种人，就算一心寻死都不奇怪。
贾诩今日来也只是试一试，并无把握劝动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