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骑沿商道一路东行,头两天还算好走,沙地平坦,偶尔过几个干涸水洼,马蹄踏过去溅起细沙。
第三天起地形变了,戈壁碎石硌得马蹄直打滑,荒原上连棵像样的树都难找,日头毒辣,四人轮流在前头探路。
阿积骑在前面,时不时勒马停下四下打量,手指朝远处某块凸起的岩丘一指:“上次我们从那边绕过去的,岩丘后面有条干沟,沟底能走马。”
骆天虹跟上来,盯着那片地形看了几秒:“对,那次我记得过了干沟之后有一片矮灌木,再往里就开始有林子了。”
李青在后头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看一眼阿积和骆天虹辨认方向时的神情。这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对照,越往深处走,脸上的表情越复杂。
第三天午后,队伍翻过一道长坡,前方出现大片枯黄灌木和稀疏林带,阿积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骆天虹一眼。
骆天虹也停下来,目光落在左侧一棵歪脖子枯树上:“就是这里,上次我们从这边跑出来的,那个女人追了我整整两里。”
阿积点头,“那天晚上她带着两个半成品从右边包抄,我们差点被堵死在沟里。”
骆天虹握了握挂在马侧的剑柄,“我砍了她三剑,伤口愣是合上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
李青跟上去,笑道:“那个玛丽莲的恢复力,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
阿积头也不回:“不止恢复,她速度太快了,青哥。变了形之后,整个人蹿出去就是一道影子,我六字诀全开才堪堪闪过。”
骆天虹哼了一声:“所以这次我要把她脑袋劈下来,看她还怎么长回去。”
李青笑了笑没说话,心底却在琢磨,这种改造体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第四天傍晚,队伍正式踏入山区林地。树木开始变密,头顶的枝叶遮去大半天光,脚下的路也从沙石变成了潮软的腐殖土,马蹄踩上去闷闷的响。
阿积打头走了不到半里地,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人?”
阿积轻声道:“左边林子里,至少两个,跟了有一阵了。”
骆天虹手已经搭上剑柄:“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抓出来?”
李青摇头:“不用管,让他们跟着。”
丹尼从后面凑上来:“青哥,是部落的人?”
李青嗯了一声:“上次阿积说的那些哨探,常年在这片山林里蹲着,外人一进来他们就盯上了。不过无所谓,罗兰那个老鬼巴不得有人送上门给他做实验,这些哨探不会动手。”
阿积回头看了一眼树丛深处,收回目光:“这帮人藏得不错,要不是我和天虹上次吃过亏,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骆天虹冷笑:“发现了又怎样,都是些土着,正面打起来不够看。麻烦的是他们熟悉地形,真要跑起来追都追不上。”
李青拍了拍马脖子,让它继续往前走:“随他们去,等到了庄园,罗兰那个老鬼自然会出来见我。”
四人继续在林中穿行,两侧的监视者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丹尼趁着穿过一片空地的时候,转了一圈,拎回来一只山鸡。骆天虹也没闲着,用剑挑了条肥兔。
阿积看了一眼他们的收获:“晚上有肉吃了。”
天色渐暗,队伍找到一处干涸河道驻扎。河道两侧是陡坡,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矮树,地势开阔,适合生火又不怕被三面包围。
丹尼动手垄起篝火,把山鸡拔了毛架上去烤,骆天虹把兔用刀剖开,穿在树枝上靠着火堆熏。
李青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火苗跳动,开口道:“阿积,说说那个玛丽莲,变了形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阿积撕了块烤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那女人没被改造前,挺正常的,深色大波浪卷发,细眉大眼,妆画得浓,身材高挑紧致,走路带风,嘴甜得很,开口就是哥哥长哥哥短,其实满肚子坏水,贪财贪到骨子里。”
骆天虹接话:“长得确实不赖,可惜不是人。”
李青笑了:“不是人是什么?”
骆天虹把鱼翻了个面:“变身之后,腰背整个拱起来,十根手指一节节拉长,指甲全变成利爪,脸两边和肩背上冒出一层粗的毛皮,嘴巴咧开牙齿全是白的尖的,整个人弓在那里,像一头站起来的豹子。”
阿积补充道:“速度极快,爆发力更强,被她抓一爪子能把人胸口整片撕开,最离谱的是恢复能力,我用短刀划开,伤口几十秒就开始合拢。”
丹尼听得皱眉:“那怎么打?”
阿积看向李青:“就像青哥说的,爆头,或者打断脊椎。其他地方打了也是白打,她能长回来。”
李青点点头:“那五头半成品呢?也是这个样子?”
骆天虹嗤了一声:“差不多,比她丑,毛更多,形态更兽,完全没有人样了,回不了人形。那五头东西力气大,皮厚,扛得住枪子儿,追起人来也快,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阿积点头:“那五头和玛丽莲一样,要害就是头和脊椎,其他位置开枪只能让它们受点不碍事的伤,杀不死。”
李青吐了口烟:“所以上次你们吃了大亏。”
阿积没有否认:“七个人打一个玛丽莲加两个半成品,已经是拼命了,剩下三头去追比尔他们了。比尔他们四个,我估计是没跑掉。”
骆天虹沉默了一会儿,把烤好的兔肉撕开,递给丹尼,低声道:“比尔、阿川、哈桑、扎因四个人配合起来不差了。但在那种怪物摆在面前,换谁都顶不住。”
李青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阿积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青哥,上次在开罗找向导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泰德?布朗森,我们叫他泰德。”
李青挑眉:“这人什么来头?”
阿积说:“本来挺看好他的,这人务实,不贪财,熟悉非洲各种地形,近身格斗不错,观察力也好,一路上帮了不少忙。”
骆天虹点头:“确实不差,跟了我们一路,从洛美到尼美亚,从来不多话不抢功,做事利索。”
阿积叹了口气:“可惜了,估计也没了。那天打起来之后我们分散突围,泰德跟着比尔他们那边跑的,后面就再没见过。”
李青问:“他是专门做向导的?”
阿积点头:“常年在非洲跑,接各种探险队、考古队的活儿。他跟我说过,他偶像是一个叫劳拉的女人,据他说是个女探险员,胆子极大,什么古墓密室都敢进。”
李青手里的烟被吓了一下。
劳拉。
他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前面血兰花已经出来了,那个庄园里的东西八九不离十就是太阳阶梯,生化危机的影子已经显形了。现在又冒出一个劳拉,古墓丽影也来了?
李青暗自腹诽:不会后面光明会、潘多拉魔盒、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都要蹦出来吧?那自己可有得忙了。是趁早把危险扼杀在萌芽,还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管这个。眼下的事情够多了,一件一件来。
骆天虹看他走神,问道:“青哥,想什么呢?”
李青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想着那个泰德要是真死了倒可惜,以这个人能力,说不定吸收进来,能成为安布雷拉探索小队的中坚。”
阿积道:“对了,那个玛丽莲,全名叫玛丽莲?马库斯。”
李青重复了一遍:“玛丽莲?马库斯。”
马库斯,,生化危机里那个搞病毒研究的老头?这个玛丽莲跟那个马库斯是什么关系?祖先?还是纯粹同姓?
哎,都是些什么事情。
夜深了,篝火渐渐黯淡,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李青把烟头扔进火堆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今晚轮班守夜,做做样子就行。”
丹尼已经把武器分配好了,长枪靠在石头边,手枪别在腰间,短刀插在地上随手可取。他抬头看着李青:“青哥,那些哨探还在外面盯着呢,真不用管?”
李青摆手:“不用。罗兰那个老鬼不会打草惊蛇,他巴不得我们深入到庄园里去,那样他就又有新的外来人可以做实验了。”
阿积靠着石壁坐下,手里短刀横在膝上:“青哥说得对,上次我们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上哨探跟着,但一个都没动手,一直放我们走到庄园门口。”
骆天虹咧嘴笑:“博士等着我们送上门,那正好,我也等着劈他。”
李青看了看丹尼:“你要认真值守就认真守,反正不耽误事。”
丹尼点头:“我守前半夜。”
骆天虹说:“后半夜我来。”
阿积懒洋洋往地上一躺:“那我睡了,明天我想先去探下路。”
夜色渐浓,丹尼抱着步枪坐在高处石头上。阿积闭眼假寐,手始终没有离开短刀。骆天虹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
李青靠在大石头背面,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是着罗兰、玛丽莲、太阳阶梯这几个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收拾营地继续出发。
走了大半天,林木越来越密,头顶几乎看不见天光了。阿积在前头忽然勒马,回头低声说:“再往前半天就到了。”
“我先去探一探,你们在后面等着。”
阿积翻身下马,把步枪交给丹尼,只留短刀和手枪,身形一矮,钻进了密林深处。他凭着六字诀的身法隐去形迹,脚步落地无声无息,穿过灌木和藤蔓,一路朝前摸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阿积趴在一处高坡上,透过枝叶缝隙望见了那座庄园。
木栅栏围着一圈,里面几栋土墙草顶的房子错落排布,最大的一栋是主楼,两层高,墙面刷了白灰。院子里有几个土着在走动,挑水的、劈柴的,一切看上去平平常常。
阿积趴了半晌,把庄园外围的哨位、出入口、栅栏缺口都看了一遍,又细细观察了院内的人员走动规律。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博士还真是自大,一点防备都没。不过想想也对,他手底下有玛丽莲这种能变身的怪物,再加五头半成品,普通人来多少死多少,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再一想,这个什么都不变也可能是故意的,怕太多布置吓跑了送上门来的外来人。上次自己这帮人不就是这么被骗进去的。
阿积记住了方位和布局,原路退回去,和来时一样轻无声息。
回到李青他们等候的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了。
阿积翻身上马,低声道:“庄园没什么特别的布置,木栅栏还是那个木栅栏,主楼还是那个主楼,院子里有土着干活,看着和普通部落庄园没区别。”
李青问:“玛丽莲和那些怪物呢?”
阿积摇头:“没看到,白天应该都在屋子里,或者地下。”
骆天虹冷哼一声:“躲着好,等晚上出来我正好动手。”
李青抬手指了指左边一处高坡:“走,去看看。”
四人又走了一会,在阿积带领下牵马登上高坡,从这里能俯瞰下方大片林地,远处那座庄园露出几截屋顶和一段木栅栏。
李青拿出望远镜架在眼前,仔细看了一阵。庄园确实安静,几个土着进进出出,有人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来。
他把望远镜递给丹尼:“你也看看。”
丹尼接过去看了半天,放下来说:“看不出有怪物的样子,跟普通庄园一样。”
李青收起望远镜:“既然罗兰不急,我们也不急。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天亮再下去。”
骆天虹有些不耐:“为什么不趁夜里摸进去?”
李青看他一眼:“白天好点,你想在黑灯瞎火里跟一群不知道能不能夜视的怪物打?”
骆天虹想了想,啧了一声:“行吧,听你的。”
四人在高坡上找了个背风处扎营,丹尼生火,阿积把武器重新分配了一遍。四支AK步枪,每人一把;手枪各自腰间别着;阿积的短刀和骆天虹的汉剑各归各位;丹尼包里的手雷和炸药分出两颗给李青;开山刀绑在马包侧面备用。
李青坐在火堆旁边,拿着一颗手雷在手里掂了掂:“明天进去之后,见了罗兰先别急着动手,我先看和他谈谈。”
阿积点头:“人是其次,关键是老大你满意就行。”
骆天虹擦着剑身:“那玛丽莲呢?她要是扑上来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李青笑道:“扑上来你就劈,能劈死最好,劈不死就缠住她,我来收拾。”
丹尼默默把手雷揣好,又检查了一遍步枪弹匣,确认子弹压满了才放下来。
暮色沉下来,林间光线一寸寸暗去,庄园那边的炊烟散了,屋顶上渐渐什么都看不清了。远处的林子黑成一片,偶尔有夜鸟掠过枝头。
李青站起身,走到高坡边缘,眺望着下方。
庄园那片区域在暮色里模糊成一团暗影,安安静静的,看着跟周围的林子没什么两样。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的虫声渐渐止住,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透过树冠缝隙落下来。丹尼抱着枪坐在火堆旁,阿积和骆天虹各自找了位置半躺着,李青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庄园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了夜色和林木,尖锐刺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被剥皮时发出的惨叫,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山谷里回荡。
四个人同时睁开眼。
丹尼端起枪,目光盯着庄园方向。阿积坐直身子,手指扣在短刀柄上。骆天虹翻身站起来,汉剑已经拔出半截。
李青站在高坡边上,望着下方那片漆黑的庄园,嘶吼只响了一声就断了。
骆天虹低声道:“是那些怪物?”
阿积摇头:“不确定,也许是上次那些半成品叫起来,也许是……。”
李青把目光从庄园收回来,“也许是老的在叫,也许是又改造出新的了。”
丹尼问:“青哥,要不要提前动?”
李青摇头,重新靠回树干上:“不急,天亮再说。不管里面多了什么东西,多等一晚上不会有区别。”
骆天虹把剑推回鞘里,“管它多出来几头,明天一块儿收拾。”
阿积重新闭上眼,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篝火噼啪作响,四个人各怀心思,等待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