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做了一夜噩梦。
梦境里，自己仍是泡在那条漂浮着腥臭垃圾的河里，两只眼睛又湿又疼，完全睁不开。
窗外的鸟叫声明朗起来。
意识渐渐清晰，沈曜挣脱梦的桎梏。
他完全清醒了。
可是，眼前一片黑。
感知力提示自己天亮了，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俞知纾！！”
曾经失明的阴影朝着他倒灌，吓得魂飞魄散。
危急当头，条件反射性的抓他的救命稻草。
“俞知纾！快点过来！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他现在比之前眼瞎更严重，完全睁不开。
漫无天际的黑暗罩着他，恐惧感将他撕碎。
他需要帮助，需要贴心乖顺的人，给他用，陪他走这段黑路。
“儿子，你怎么了？”拧开门跑进来的是秋实。
光照了进来。
秋实穿着滑溜溜的薄睡衣，V子领口，腰间挽着个结，一头黑亮披肩秀发倾泻，香喷喷的发丝堆沈曜一脸，他拨了拨。
“妈……”
秋实托住后颈扶起他，“是我，是妈妈。”
肝肠寸断。
“阿曜，你哪里不好？”
“我……眼睛睁不开。”
秋实捧起沈曜的脸检查。
天呐！
眼屎糊满了，细菌感染严重。
又惊又怕。
但不敢表现出来。
柔柔一笑。
“没多大问题，妈妈打点水给你擦洗一下就好了。”
秋实说着话松开了手，挺腰起身。
沈曜一把拉住她。
他好怕。
暗无天日，需要人帮他分担，他得知道身边始终有人。
他有需要随时能得到满足。
他难受，发脾气了，能有人哄他一下。
他萎靡不振，需要有人撑住他，不要倒下来。
知子莫若母，秋实扒扒沈曜睡乱的头发。
“别怕，妈妈去打水，马上回来陪你。”
沈曜的手垂了下去。
一同下滑的，还有他的头，倒插在胸脯，精气神都散了。
秋实打水给沈曜洗干净眼睛，眼皮撑开了，但视线是花的，视野不清透。
这个时间点家里人上班去了，时婉不在家，秋实就开上车带沈曜出门，前往医院看眼科。
汽车穿梭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之中。
喧嚣满地。
沈曜紧扣着手机。
今早的经历给了他一记痛击。
切身体会到世事无常的含义。
完全不知道意外哪一天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到。
在重击之前，人多么脆弱。
这时候，有个关注自己冷热饥饱的人，太重要了。
突然悟出了许多他不曾懂得的道理。
沈曜把手机抬了上来，不再拧巴，点开俞知纾的微信，点击对话框编辑消息。
【我是沈曜……】
一键删除。
分手后这样联系太尴尬。
【俞知纾，我在医院，你可以过来吗？】
手指抖了抖。
还是不行。
这样等于求俞知纾爱一爱他，给她看他后悔了。
一键删除。
连续编辑，连续删除N次后，秋实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了。
时间所剩不多。
急中生智。
沈曜找到了突破口，拿两人的狗说事。
【俞知纾，三轮在你那里，我也想它，商量一下，你把它送回来给我？还是我来接它？】
随便俞知纾二选一，他们都能见上面。
他和她顺理成章、有理有据的见面。
他的面子里子都好好的。
沈曜点击发送。
叮！
消息框旁边竖起一个大红色感叹号，旁边一串小字提醒：
你还不是她（他）的朋友……
瞳孔猛地一震。
她敢？
俞知纾！
居然敢……删除他！！
她居然敢把他撂在身后，丢远远的，再也不产生关联。
俞知纾她有那个条件轻视他、不要他吗？
她居然这样对他！
当头挨了一棒，沈曜咬碎银牙。
俞知纾这边也很烦，许梦她老公来接她了。
男人穿着快递员工作服，风吹日晒的脸发黑，鼓鼓的大眼睛瞪着许梦。
“当妈的人了，一点家务小事，你爬起来跑，像什么话？”
呜……
许梦当场碎裂，“离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男人站了起来，拉上许梦一只手，拖她走。
“回去了，你不打招呼跑出来几天，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像你这样，家庭咋搞得好？”
俞知纾被雷碎。
“你什么男人啊？跟怀孕的妻子吵架，她忍受不了跑出来，你找来又是兴师问罪。”
男人瞪着大眼睛，“吵架先看看怪谁，她刚过门的新媳妇，跟我妈吵架，在我妈面前耀武扬威，威胁她‘你现在不照顾我，你老了也别找我养你’，你听听这话，是人说的吗？”
俞知纾气得小脸爆红，“她怀着孕，吃个水果你妈都要叨叨又馋又懒，她能不生气吗？”
“搞清楚，她吃的是榴莲，几百块一个，我妈一个月的生活费！”
可不是简单吃个水果。
梨啊苹果啊香蕉啊三块钱一斤的，她去吃，谁嘴巴疼要说她。
健康便宜的时令水果她不吃，就知道跟风吃进口榴莲，她不是馋，是什么？
再说懒，怀孕了就闲在家。
一天班不上，吃喝等他供养。
不能外出挣钱尚可理解，毕竟怀孕了，可她在家做点饭自己吃总能行吧？
事实是：她饭也不做，一天天叫恶心想吐，游手好闲等人伺候。
农村人都要下地干活，婆婆早出晚归顾不上她，她就搬出那一套“你现在不照顾我，你老了怎样怎样”。
“俞知纾，你说，许梦该不该检讨？”男人很生气。
“让我说？我说你混蛋！”俞知纾气得小鼻尖发抖。
啥男人这是。
“怀孕前三个月早孕反应严重，许梦天天吐，闻油烟味要命，你让她煮饭，农村大锅土灶，烟熏火燎，她怎么受得了。”
男人瞥一眼，“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我不但懂，我还亲眼见过好男人怎么疼孕妇！”
气死了。
俞知纾叉起小腰，细数给对方听，“我小姑怀孕，家里一二三个保姆围着她伺候，炖燕窝的，给她做主食的，给她洗衣叠被的，婆家请不同的阿姨照顾她。”
没错！
“保姆阿姨是小姑的婆婆派来的！”
“小姑像许梦这样处在孕早期的时候，早孕反应重，心情不畅，陆总就送她两千多万的幻影，劳斯莱斯定制款，哄她开心。”
“走……”男人脸红脖子粗，拖拉许梦。
“你放开她。”俞知纾抢人。
许梦痛哭流涕，“小纾，我跟他回去，离婚还是打胎，总要选一样，这生活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过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