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在龙国边境上空沉淀成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连阳光都被这场不对称的战争震慑，不敢轻易穿透。
南域军区指挥中心的电子沙盘上，代表“蜂群”主力的淡蓝色光点群已完成转向。
它们如同迁徙的候鸟群般整齐划一，在战场上空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朝着象国装甲师第二梯队所在区域扑去。
这些光点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自升空它们就没打算再飞回基地。
边境争议地带后方五公里，象国第七装甲师第二梯队临时防线。
临时挖掘的战壕还带着新鲜土壤的湿润气息，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在丘陵间回荡。
这里是达尔维大校战前预留的预备队。
整整一个机械化步兵团，配属一个坦克连和师属炮兵团的前沿观察所。
团长达斯少校站在指挥车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西北方向。
十五分钟前，前锋营的通讯彻底中断。
二十分钟前，师部的无线电里传来达尔维大校最后一道完整的命令：“固守待援，保持阵型……”
然后，就是那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电磁干扰的嘶嘶声，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每一个频道。
“团长，侦察排回报。”
通讯兵从车内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西北方向三公里处发现大量无人机残骸……还有，还有坦克的残骸，都属于前锋营。”
达斯的手紧了紧望远镜：“师部呢？联系上了吗？”
“所有频道都在被干扰，备用卫星链路尝试了三次，全部……”
通讯兵吞了吞口水∶“全部被劫持式阻塞，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段有效信号，是九十秒前一个不明来源的英文通讯，说……说师部已经被压制。”
“胡说八道！”
达斯厉声呵斥，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师部是半地下化的永久工事，配备了最新型的防空系统。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雷达警报！”
防空连的喊声撕破了临时防线的寂静。
达斯猛地抬头。
天际线上，一片淡灰色的“云”正贴着丘陵的轮廓线低空袭来。
那不是云，而是无人机，数量多到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已经连成一片刺目的红潮。
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树梢。
速度不快，却异常整齐。
“防空单位准备……”
达斯的话还没说完。
那片“云”突然变了。
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划开，“蜂群”在空中优雅地分裂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骤然加速，机身下方抛洒出无数银白色的箔条和热诱弹，在雷达屏幕上炸开成百上千个虚假目标。
第二梯队同时爬升，机体腹部展开小型电子战吊舱，更强烈的干扰波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淹没了整个防线。
而第三梯队——
“它们俯冲了！”
高射炮阵地率先开火，四联装23毫米速射炮的炮口喷出连绵的火舌，在空中织成弹幕。
但太慢了。
俯冲的无人机群在最后一公里处突然散开，每一架都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攻击路径。
“轰！”
第一辆坦克的炮塔在火光中歪斜。
不是从正面，而是从顶部。
一架无人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携带的小型聚能装药战斗部精准地钻进了炮塔与车体连接处的薄弱环节。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不要挤在一起！散开！机动起来！”
达斯对着无线电嘶吼，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干扰已经强到让耳机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叫。
他跳下指挥车，冲向最近的掩体。
抬头望去的瞬间，达斯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距离地面五十米处，庞大的无人机群摆出阵型，
几架体型明显更大的无人机缓缓降低高度。
它们的机腹下方，悬挂的不是炸弹，而是——
扩音器。
“滋滋……试音，试音。”
一个清晰、平静、带着标准英语口音的男声，突然响彻整个战场。
不是从无线电里，而是直接从那些扩音器里传出来，在爆炸的间隙中诡异回荡。
“象国第七装甲师的官兵们，你们好。”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听众反应的时间。
防线上，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射击，抬头望向天空。
“我是龙国南域军区空中无人作战部队负责人，首先，通告以下事实：贵师前锋营已于30分钟前失去建制战斗力。
贵师师部指挥中心已于十五分钟前被压制，达尔维大校及其指挥核心目前处于安全监守状态。
贵师所属防空营、炮兵观察所、前进补给点等关键节点，均已在我方控制或监视之下。”
每说一句，防线上的骚动就加剧一分。
达斯咬着牙，抓起身边的步枪对准天空就是一梭子。
子弹徒劳地消失在百米高空。
那声音继续，平静得可怕：“基于以上态势，我代表龙国南域军区前线指挥部，向贵部提出以下建议：第一，于十分钟内停止一切行动，集结人员装备至指定区域。
第二，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我方接收人员抵达。
第三——”
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任何试图破坏装备、销毁文件、或组织突围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拒绝投降，相应地，无人机群将即刻转入歼灭模式，重复，歼灭模式。”
扩音器关闭。
但那几架悬挂扩音器的无人机并没有离开，而是悬停在防线正上方五十米处，机头下方的光学传感器阵列缓缓转动，冷漠地扫描着下方每一辆战车、每一个掩体、每一张惊恐或愤怒的脸。
“团长……我们……”
参谋长爬到达斯身边，声音发干。
达斯看着四周：坦克在燃烧，高射炮阵地只剩残骸，无线电里只有死寂。
而天空上，那片无人机群已经完成了重组，重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环阵列，将整个第二梯队防线包围在中央。
圆环在缓缓旋转。
如同绞索，在慢慢收紧。
“他们……连劝降都做得这么……”
达斯想说“专业”，但这个词卡在喉咙里。
这不是劝降，这是系统性的心理摧毁。
对方算准了每一步：先打掉前锋营展示武力，再端掉师部斩断指挥，然后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完成包围，最后才用扩音器告知你。
你已经无处可逃。
连反抗的念头，都被提前掐灭。
“十分钟。”
达斯看着腕表，秒针一跳一跳地走着。
他想起达尔维大校战前自信的笑容：“龙国的无人机？我们有完整的反制预案，他们的数量不可能太多，技术也不可能太先进！”
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耳光。
“传令。”
达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各连排停止射击，清点人员装备，等待下一步指令。”
“团长？！”
“执行命令。”
达斯重复道，眼睛却死死盯着天空，“他们给了十分钟，在等我们做决定。是全体战死在这里，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