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老人,很多一辈子没出过山。他们不知道县城什么样,不知道火车什么样,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他们每天看着山、山、还是山,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自己慢慢老去,等着最后那一天来临!!!
韩红这次来,就是给这个村建学校的!!!
她带来了三十万的善款——这是她基金会最后的钱了。她原本打算用这笔钱,给孩子们盖两间教室,买些课本和文具,再请两个老师来教书!!!
可是,三十万哪够啊!!!
她算了又算,怎么算都不够。盖房子要钱,买材料要钱,请老师要钱,孩子们吃饭要钱,衣服要钱,看病要钱……处处都要钱!!!
她把自己攒的钱也搭进去了,还是不够!!!
这些天,她每天都在发愁。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破旧的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山,想着还能从哪儿弄点钱来!!!
她瘦了,黑了,头发也白了不少。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因为那些孩子!!!
每次看到那些孩子,她的心就软了!!!
那个脚上长冻疮的小女孩,叫阿依。才七岁,瘦得像只小猫。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双鞋子。韩红问她:“阿依,有了鞋子你想去哪儿?”阿依说:“我想去上学。”
那个每天走两小时山路的男孩,叫阿呷。十一岁了,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天天吃白米饭。韩红问他:“阿呷,有了白米饭你想干什么?”阿呷说:“我想好好读书,将来当老师,教别的孩子!!!”
还有那个话很少的女孩,叫阿妞。她父母都出去打工了,三年没回来。她和奶奶相依为命,每天帮着奶奶干农活,还要照顾两个更小的弟弟妹妹。韩红问她想不想爸爸妈妈,她摇摇头,不说话,眼泪却流下来了!!!
这些孩子,一个个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
她放不下!!!
手机突然响了!!!
韩红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请问是韩红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气而礼貌!!!
韩红警惕地问:“你是谁???”
那人笑了:“韩老师,我叫李虾仁。我在网上看到您的事迹,非常敬佩。我想邀请您来我们这边,一起做慈善!!!”
韩红皱了皱眉!!!
她接到过太多这种电话了。有些人打着做慈善的幌子,其实是让她去商演,让她去站台,让她去给某些活动撑场面。她拒绝过无数次!!!
“对不起,”她淡淡道,“我现在在山里,走不开。慈善的事,我们基金会有人专门负责,你可以联系他们!!!”
“韩老师,”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您不信任我。这样,我先给您打一百万,作为出场费。您收到钱,再决定来不来!!!”
韩红愣住了!!!
一百万???
“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人重复道,“我先给您打一百万。您现在把账户发给我,五分钟内,钱到账!!!”
韩红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了一个账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报出来。也许是被那一百万的数字震住了,也许是那个男人的语气太笃定,让她莫名地想要相信!!!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突然震动了!!!
她打开一看——银行的到账信息。
整整一百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韩红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做了十几年慈善,见过不少有钱人,但像这样二话不说先打一百万的,头一回见。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韩老师,钱收到了吗???”
韩红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收到了。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笑了:“我叫李虾仁。韩老师,我诚挚邀请您来我们这边,一起做慈善。机票我已经给您买好了,明天一早的。您把地址告诉我,我派人去接您!!!”
韩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走出那间破旧的屋子。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阿依、阿呷、阿妞,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他们看见韩红出来,都抬起头,冲她笑。
“韩妈妈!”阿依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韩妈妈,你饿不饿?我奶奶煮了土豆,我给你拿!”
韩红蹲下身子,把她搂在怀里,眼眶有些发酸。
“阿依,韩妈妈明天要出去一趟。”
阿依愣住了,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韩妈妈,你要走吗?”
韩红摇摇头:“不是走,是出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阿依看着她,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韩妈妈,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韩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抱着阿依,轻声道:“不会。韩妈妈一定回来。回来给阿依盖新学校,买新鞋子,让阿依能去上学。”
阿依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问:“韩老师,怎么了?”
韩红站起身,把那一百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工作人员听完,也愣住了。
“韩老师,这……这人靠谱吗?会不会是骗子?”
韩红摇摇头:“骗子不会先打钱。能二话不说打一百万的人,不可能是骗子。”
她深吸一口气,道:“明天一早,我得走一趟。这边的事,你们继续按计划做。钱我留一部分,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工作人员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整个望云村就醒了。
村民们听说韩老师要走,都自发地来送行。老人们拄着拐杖,妇女们背着孩子,男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全都聚到了村口。
韩红从屋里出来,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愣住了。
“这……这是……”
一个老阿妈走上前,拉着她的手,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韩老师,听说你要走,我们大家伙儿都来送送你。”
韩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依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韩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红蹲下,摸着她的头:“很快。韩妈妈办完事就回来。”
阿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韩红手里。
韩红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鸡蛋,还有点热乎。
阿依说:“韩妈妈,这是我奶奶煮的,给你路上吃。”
韩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阿呷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韩老师,这是我家的核桃,你带着吃。”
阿妞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编的一个草戒指,套在韩红的手指上。
韩红抱着这些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村民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韩老师,你要早点回来啊!”
“韩老师,我们等你!”
“韩老师,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保佑你!”
韩红擦着眼泪,一个个看过去。那些苍老的、年轻的、稚嫩的脸庞,那些真诚的、不舍的、期待的眼神,像刻刀一样,一笔一笔刻在她心上。
“我会回来的。”她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上了那辆破旧的越野车,从车窗探出头,使劲挥手。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离村子。
韩红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村民还站在村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阿依被奶奶抱着,使劲挥着小手。阿呷站在最高处,一直望着车的方向。阿妞抱着最小的弟弟,也在挥手。
车子越走越远,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韩红靠在座椅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助手递过来纸巾,小心翼翼地问:“韩老师,您真的相信那个人?一百万啊,说给就给,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韩红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的到账信息,递到他面前。
助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真……真的到了?”
韩红点点头:“到了。”
助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可是韩老师,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给您打钱?他图什么?”
韩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道:“能二话不说打一百万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心想做慈善。你觉得,能拿出一百万的人,会是傻子吗?”
助手摇摇头。
韩红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真心想做慈善。”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喃喃道:“这种人,我得去见见。”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五个小时,又换了两次车,终于到了县城。然后坐飞机,飞往那个陌生的城市。
十几个小时后,韩红站在一座大山脚下,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有些恍惚。
那个叫李虾仁的人,约她在这儿见面。
她四处张望着,突然看见远处走来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