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秦振华坐在自家小院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对面的老友卓然的爷爷正靠在椅背上，一脸苦大仇深，嘴上喋喋不休。
“你说说，我这孙子为什么就是不愿结婚？”
卓老爷子终于放下杯子，把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条件也不差，要长相有长相，要钱有钱，怎么就是不开窍？”
秦振华调侃：“我可记得他当年早恋，你追他三条街，说要打断他的腿。”
卓老爷子拍大腿：“我也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居然就没人要了。”
秦振华端着茶杯，语气不急不慢：“你孙子上次不是有一个港姐在报纸上公开求爱吗？那个我看过照片，挺漂亮的。”
卓老爷子更气了：“那小子，不开窍！人家在报纸上公开说喜欢他，他倒好，当着记者面说谢谢厚爱，但我不喜欢这么强势的人。
你说他这不是存心气我吗？人家小姑娘一片真心，他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秦振华听到这里，觉得有意思：“上次不是把小林家的小哭包介绍过去了吗？那姑娘我见过，文文静静的，应该合他胃口吧？”
卓老爷子咬牙切齿：“别提了！他见了人家一面，回头就跟我说‘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太弱了，我不喜欢养女儿’。
你说这叫什么话？人家姑娘不就是性格软了一点吗？怎么就成了养女儿了？”
秦振华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笑了一声：“那你孙子的要求还挺高的。”
卓老爷子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高什么高，我看他就是不想结，找借口罢了。上次骂了他一顿，居然不回家了。”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还是你家老三听话。”
秦振华眼皮微微一跳。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呢。
他抬眼看了卓君豪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他啊，忙。等忙完了，让他回来相亲就是。”
卓君豪冷笑一声，可不愿让秦振华就这么糊弄过去。
他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说：“我可以帮忙把人送到深市去，让他们在那边相处相处，省得来回跑。”
秦振华没接话，低头摸了摸手里的拐杖，神色如常：
“好了，老卓，你就别试探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不是光为了聊你孙子的婚事吧？”
卓君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放下茶杯，声音低了几分：“所以消息是真的？连退休的肖老都请去了，也束手无策？”
秦振华看着石桌上那瓣落下来的花，伸手轻轻拂过桌面，没有抬头：“嗯。”
卓君豪沉默了一会儿，那声“嗯”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肖老这个前国医都无能为力，这可如何是好……”
秦振华平平地补了一句：“上面准备联系国外那叫‘疑难病灯塔’的——萨克斯教授。”
卓君豪知道，这已经是夏国能拿出来的最后一张牌。
在医疗领域，尤其是在神经内科这种高精尖的细分方向上，夏国确实还比不过国外。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
周天赐坐在办公桌前，手边堆着一摞待处理的文书。
对面桌的胡义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周天赐抬起头，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瞬：“你小心点，别涉密。”
胡义叹了口气，把信揣进抽屉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这信肯定早就被人翻过了，上班又不能带私人手机。我跟我家仙仙写封信怎么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到可爱漂亮的女朋友了，他就忍不住地笑。
周天赐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胡义本来是不想进外交部的。
这家伙大学时天天喊着要去外面，要自由。后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和他一起考外交部。
考上了之后才跟他说实话，因为仙仙说，她喜欢外交官。
周天赐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你真有出息。”
此刻他看着对面那个又偷偷把信摸出来看的人。
爱情的力量，大概就是能让一个不想被束缚的人，心甘情愿地来到最讲究规矩的地方。
胡义看着桌上那一摞文件简报就叹气，把笔往桌上一搁：
“老邹和老田居然跑去做翻译官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伤，像是想起了还在学校时那种每天嘻嘻哈哈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四个人挤在宿舍里聊天、熬夜赶作业，谁也没想过毕业后会散得这么快。
周天赐低头继续看文件，没有抬头：“最近没联系。”
胡义往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为什么啊？发条信息还得被人看，我都不敢跟亲亲仙仙说肉麻话。”
周天赐无语：“让你少去网上评论、少去和陌生人交流。 你周末就能见了，两天假还不够？”
“你不懂，”胡义把椅子转了半圈，深情地看向窗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仙仙已经三年没见了！”
周天赐终于抬起头，觉得恶心，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的聊天不用审核——毕竟他那位聊天对象的保密等级比他高得多。
他想着远方的人，不知道她情况如何。
他的外调来得太快，快到不符合流程。
他心里清楚，这其中肯定有人作梗——调动像是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把他提前送出了国境线。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那个人不想让他留在她身边。
周天赐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想得很清楚，他还年轻，会走到没有人能再随意安排他的一天。
旁边的胡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从仙仙上个星期寄来的信，说到周末见面要带她去吃什么。
另外四个同期进来的实习生也都习惯了，有人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胡哥，你上个月也说这话。”
有人笑着接话：“他说了一个月，也没见吃上。”
胡义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每次都临时有事！”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轻松。
但没人敢拿周天赐打趣。他身上那种沉稳的分寸感，让所有人都自动在心里划了一条线。
大家可以拍胡义的肩，可以抢老钱的零食，但面对周天赐时，都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玩笑。
周天赐对此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