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清知道自己若是有骨气一点，现在应该扭头就走。
但她真的很需要这些妖材。
神奇的是，都梁香甚至还愿意跟她做生意，只是加了两成的价，也没有漫天要价，换位思考一下，这都称得上心胸宽广了。
那她不抓住这个机会怎么能行。
阮长清好半晌才将捂住了半张脸的手拿下来。
她和都梁香四目相对。
都梁香什么也没说，只友好地笑了笑。
阮长清又想捂脸了。
“一码归一码。”都梁香道，“你想找我斗法的话，那得改天，今天我得做生意。”
阮长清：“其实你人还挺……总之，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差劲。”
虽然嚣张，但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嚣张。
“所以，你那天的行事，当是有原因的吧？”
“没有原因啊，”都梁香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纯挑衅，纯看那名字不顺眼，怎样？”
“你这样是不对的！”
“对啊，我是坏蛋。”
“油盐不进！我看错你了！”
“东西你还买不买了？”
“买买买！”
两人谈妥了交易，都梁香也如愿以偿得到了那块缣帛残片。
……
远山如黛，熏风拂面。
水榭里，两人对坐手谈，隔着翠色泠泠的竹帘，一人作武修打扮，劲装利落，歪歪斜斜地靠在飞来椅上，百无聊赖地往湖水里扔着鱼食。
只喂到一半，就弯弓搭箭，瞄准湖里的游鱼而去。
那箭矢化作一道银光，倏然而去，又转瞬飞回，插着一条死鱼，落回那人手里。
那人从箭上取下那条死鱼，丢进湖里，漠然看着群鱼将其分食。
他持一块布，细致地擦拭着箭杆上的血液。
修直匀停的银色箭杆，似兽类钩爪般的乌黑箭镞，寒光凛冽，漂亮得紧。
帘内，棋子落在棋枰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你料到那事事出后，必有人要占卜那物是否出世，就在前日，师尊为那物施展的遮掩天机之术已被人勘破了，可见，已有人从那件事上联想到了那物之上。”
泽川垂眸落下一子，反应平淡：“本也是瞒不住的。”
宋微垣：“依靠卜算之能，能算到那件事和那物出世的联系，就是最多了，不管是邹道禅还是李灵均这两个人谁在算，他们都算不到此物在你手里。”
“嗯。”
宋微垣想起另一件事，失笑道：“听说陆秉钧咽不下这口气，运作了一番，将魏州的管辖权从感应宗手里抢下，弄到你手里了。”
“不错。”
“那他知不知道魏州有什么？”
泽川摇头：“他可能猜到魏州有些叫感应宗眼热的好东西，但未必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还真是命大，那种境况都能活下来。”
“毕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呵，”宋微垣轻蔑地笑了笑，“也不见得。”
他落下一子，道：“罪净岛试炼陆氏不可能没派人去搅局，结果如何？还不是筹谋落空，可见天意也不是时时站在他那一边。”
泽川想起什么，温声道：“此次仙盟试炼大会的头名，就是你之前远去玄洲去请的那位吧，她那时虽拒了你，如今却还是拜入了道宗，当是想通了？现下，可已是你的师妹了？”
宋微垣哂然一笑：“没有，她没拜入楼观峰。”
泽川微讶：“楼观峰乃道宗诸峰之首，她若看不上楼观峰，为何又冲着道宗而来呢？”
“她倒是心向星阁的，如今我已是想通了，那时她找借口拒了直接拜入师尊门下，应是冲着仙盟试炼头名奖励而去的，她道基有缺陷，十分需要‘知几其神’助她寻得弥补道基缺陷的天地灵物，并非真的看不上我楼观峰。”
“那倒是愈发奇怪了，既然她也心向星阁，为何最后却没拜入楼观峰呢？”
宋微垣将那日情形一一道来，泽川听罢，素来淡静如水的面上也现出几分波澜，爬上些许笑意。
“倒是造化弄人，没想到她还有这等机缘。”
宋微垣冷哼一声：“未必是机缘，失了我观星道修行，于她或许是祸非福呢？”
泽川无奈，“微垣，你啊你，真是……”
一如既往地有些傲慢。
不过毕竟那人叫微垣白跑了一趟玄洲，他因而有些怨气也是难免。
泽川忽道：“微垣和那位都姑娘关系如何？”
宋微垣挑眉：“怎么？”
泽川瞥了一眼帘外那道身影，道：“这次罪净岛试炼之中，大部分高阶稀有的妖材，都在那人手里。”
“阿游结丹在即，他的结金丹主材家中倒是已替他备好了，只还缺些辅材，想请微垣能帮忙从中牵线搭桥一下，从那位都姑娘手里买来。”
“我与她没什么交情，不过，既然是你的事情，我竭力帮你去办就是，你需要什么，写个单子给我。”宋微垣应得很痛快。
以泽川的家底，这不会是一件什么麻烦事。
泽川刚要开口，就被宋微垣打断：“好了，你我之间，就不提什么谢字了，既然要炼制结金丹，丹阁那边，可打过招呼了？”
“自然。”
宋微垣笑道：“就知以你泽川的人脉，我就多余替你操这些心。”
泽川也笑道：“算不得多余，就算操心没操在点子上，至少我知晓了，心里也会是熨帖的。”
“诶呦，”宋微垣咳了一声，“你这倒搞得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眸中带着笑意，也带着审视看来，似笑非笑道：“泽川，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似柔软了许多，亦开朗了许多？”
“有吗？”
“没有吗？”
“就当是有吧。”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袖中的人偶，唇边淡淡的笑意加深了几许。
宋微垣轻蹙了下眉头，又弯了弯唇角，肯定道：“泽川，你十分中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无聊。”
泽川略过此事不提，只把晏北游唤了过来。
“阿游，你宋师兄平日里在宗内对你照顾良多，这又要为你的事情辛劳一回，还不来谢过你宋师兄。”
飞来椅上那人不耐烦地深呼吸了口气，收敛起冷淡漠然之色，掀帘而入，迈步走近，与宋微垣作了一揖。
“阿游在此，谢过宋师兄了。”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宋微垣摆摆手，笑道，“倒是你阿兄，连王级妖丹都替你弄来了，他才是最劳苦功高的那个，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鲜少见他对谁这么用心，你是头一个。”
晏北游闻言却是一嗤。
“于我，不过是责任罢了，别人一句话，却是连原定好了给我的灵矿都能送出去呢。”
泽川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若有想要的东西，当去求父亲才是。”
“一个外人……”晏北游眉眼阴郁，恶意满满，“哦，不，一个死人，我好像确实不该同她计较太多。”
泽川执棋的手一顿，冷冷抬眼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