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酒宴,摆在了草原上。
几百个火堆围成一个大圈,烤全羊的香味飘散在夜风中。缴获的马奶酒一坛一坛搬上来,各部首领围坐火堆旁,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各怀心思。
李破坐在主位,左边是苏合,右边是俺答,绰罗斯坐在对面。其余各部首领按照部落大小依次落座。
“诸位。”李破举起酒碗,“这第一碗酒,敬死去的将士。不管是咱们的人,还是草原上的勇士,既然上了战场,就都是英雄。”
说完,他把酒洒在地上。
各部首领也纷纷照做。
“第二碗酒。”李破又举起一碗,“敬活着的人。从今天起,草原和大胤,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刀兵。”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谁要是再敢动刀兵,准葛尔就是下场。
“第三碗酒。”李破笑容满面,“朕敬三位都督。从今往后,草原上的事,就靠你们了。朕在京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合、俺答、绰罗斯连忙举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草原人本就豪爽,几碗酒下肚,什么拘谨都忘了。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唱歌,还有人跳起了草原的舞蹈。
李破也不端着,跟各部首领推杯换盏,来者不拒。
苏合借着酒劲,试探着问:“陛下,东羁縻州的事,臣一定办好。只是……臣有个不情之请。”
李破眼皮都没抬:“说。”
“臣想请陛下赐一面龙旗。”苏合小心翼翼地说,“让臣挂在部落里,也让草原人都知道,白音部是朝廷的人。”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表忠心,实际上是想要一面龙旗当护身符。有了龙旗,其他部落就不敢轻易招惹白音部。
李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合:“你想要龙旗?”
苏合连忙道:“臣不敢强求,全凭陛下恩典。”
李破想了想,点头道:“行。朕不但给你龙旗,还给你一道圣旨。上面写明,白音部世袭东羁縻州都督,朝廷永不相负。”
苏合大喜过望,当即跪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俺答和绰罗斯对视一眼,也连忙起身:“臣等也请陛下赐旗赐旨!”
李破哈哈大笑:“都有,都有。你们三个,朕一视同仁。”
三人大喜,连连叩首。
李破把他们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朕对你们推心置腹,你们也要对朕忠心不二。草原上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朕不要草原的一寸土地,也不要草原的一两银子。朕只要两个字——太平。”
三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指天发誓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旁边的周大牛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陛下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一面龙旗,一道圣旨,看起来是大方的赏赐,实际上是给三部套上了笼头。有了圣旨,他们就是朝廷册封的“命官”,一旦有异心,朝廷就能名正言顺地讨伐。
而且陛下说“不要草原一寸土地一两银子”,这话传出去,草原各部必然感恩戴德。但实际上,羁縻州制度一建立,草原就再也无法统一起来对抗朝廷了。
高,实在是高。
酒宴散后,李破回到大帐,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赵铁山迎上来:“陛下,各部的探子都安插好了。三位都督身边,都有咱们的人。”
李破点点头:“盯紧了。尤其是绰罗斯,这个人手段太狠,野心也大。苏合和俺答还好说,绰罗斯必须时刻监控。”
“是。”赵铁山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件事。西域那边传来消息,大食人又蠢蠢欲动了。”
李破眉头一皱:“大食人?”
“是。上次被咱们打回去,消停了几年,现在又开始了。据说是换了个哈里发,年轻气盛,想要东征。”
李破冷笑:“真是不长记性。让西域那边盯紧了,一有异动立刻报朕。另外,告诉绰罗斯,他西羁縻州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挡住大食人。挡住了,朕重重有赏。挡不住,他这个都督就别当了。”
“是。”
李破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准葛尔刚灭,大食人又来。辽东那边倭寇的残余还在勾结海盗,南方土司也不消停。这天下,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不过他也知道,这就是当皇帝的命。
“去把石牙叫来。”李破吩咐。
片刻后,石牙进帐。
“陛下。”
“苍狼营休整得怎么样了?”
“已经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破点点头:“你再在草原留三个月,震慑各部。三个月后,如果一切平稳,就班师回朝。到时候,朕给你接风。”
石牙抱拳:“是!”
“另外。”李破拿出一封信,“这封信,你派人送回京城给皇后。就说朕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朝中的事,让她多费心。”
“是。”
石牙接过信,退出大帐。
李破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有些想念京城的家人。
萧明华应该还在处理朝政吧?这个女人,比很多男人都强。有她在京城坐镇,自己才能放心出征。
苏文清估计又在整理那些账册文案。她这个人,就是闲不住。
阿娜尔应该带着孩子,在宫里等着自己回去。
赫连明珠呢?大概又在练武。这个草原女子,嫁到宫里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骑马射箭的习惯。
想到这里,李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等草原的事情处理完,就该回去了。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萧明华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她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折子,都是这段时间积压的政务。虽然李破临走前交代过,小事让她自行处置,大事飞马报他,但真正的大事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如某地官员弹劾同僚贪污,某地知府请求拨款修桥,某地知县报告蝗灾……
萧明华一件一件批阅,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旁边的宫女端来参汤,小声道:“娘娘,您都批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
萧明华头也不抬:“不累。”
宫女不敢再说,退到一旁。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苏文清走了进来。
“姐姐。”苏文清行了一礼。
萧明华这才抬起头,露出笑容:“文清来了。坐。”
苏文清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奏章的数量,心疼道:“姐姐又熬夜了?”
“没有,白天批的。”
“骗谁呢。”苏文清不信,“这些折子,至少得批到半夜。”
萧明华笑了笑,没反驳。
苏文清叹了口气,拿起一本折子帮忙看。
两人并肩批阅奏章,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苏文清忽然说:“姐姐,你说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萧明华笔尖顿了顿,随即继续书写:“快了。准葛尔已经灭了,陛下在处理草原事务,最多再有两三个月,就能班师回朝。”
“那就好。”苏文清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怕什么?陛下用兵如神,身边又有周大牛石牙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怕陛下打仗。”苏文清摇摇头,“我是怕朝廷里有人趁机作乱。”
萧明华眼神一冷:“他们敢。”
短短两个字,却透着森森寒意。
苏文清知道,这位皇后娘娘虽然平时温婉贤淑,但真惹急了她,手段比谁都狠。
“行了,别说这些了。”萧明华语气缓和下来,“阿娜尔那边怎么样?孩子们还好吗?”
“都好。阿娜尔天天带着小皇子练武,说要把他培养成陛下那样的英雄。”
萧明华笑了:“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
苏文清告辞离去后,萧明华继续批阅奏章。
夜深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