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毕竟是也先。
能在草原上称霸十几年,把准葛尔各部整合成铁板一块的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认输。
“慌什么?”他一声暴喝,镇住了身边的将领,“李破有伏兵,本汗就没有后手吗?”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卫队长:“传本汗的命令,让埋伏在北山口的三千死士出击!目标——李破的中军大旗!”
亲卫队长愣了一下:“大汗,那三千死士是您留着保命的……”
“现在就是保命的时候!”也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李破以为他包围了本汗,本汗就给他来个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李破,大胤军心自溃。到时候,包围?是本汗包围他们!”
三千死士,是也先最后的底牌。
这三千人不是普通的骑兵。他们是从准葛尔各部中挑选出来的死士,每一个都立过血誓——大汗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刀山火海,绝不后退。
三千人,三千匹最好的战马,三千把最锋利的弯刀。
也先把他们藏在狼居胥山北面的山口里,本来是准备在最后关头用来冲击李破中军的。现在,他决定提前动用这张底牌。
“去吧。”也先对亲卫队长说,“告诉他们,他们的家人,本汗会养着。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狼居胥山的圣碑上。”
亲卫队长单膝跪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重的礼。然后翻身上马,冲向北方。
也先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战场。
苍狼营已经从西边杀穿了他的右翼,正在向中军逼近。马大彪的水师火炮还在轰鸣,炮弹不断落进后阵,炸得人仰马翻。正面,周大牛的西征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仍然死死顶住,一步不退。
但他还有机会。
只要三千死士能冲到李破的中军大旗前,只要他们能斩杀李破,哪怕只是砍倒大旗,这场仗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草原上的狼,即使被围住,也要咬断猎人的喉咙。
三千死士从北山口冲出来的时候,李破正在中军高地上观察战局。
“陛下!”赵铁山指着北方,“有骑兵!从北面冲过来了!至少三千人!”
李破顺着赵铁山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眯了起来。
三千骑兵,排成楔形阵,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中军冲来。他们不穿盔甲,赤裸上身,脸上涂着黑色的战纹。每一个人身上都绑着白布条——那是死士的标志。
“也先这是要拼命了。”李破说。
赵铁山急道:“陛下,中军的禁卫军只有五千人!末将请求调周将军回援!”
“不准。”李破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周大牛那边正顶着也先的主力。他一旦回援,正面防线立刻崩溃。到时候两面夹击,才是真的完了。”
“可是陛下——”
“五千对三千,优势在我。”李破打断他,“传令禁卫军,列阵。朕今天就让也先看看,大胤皇帝的禁卫军,是怎么打仗的。”
他走下高地,翻身上马。
赵铁山吓了一跳:“陛下,您要亲自上阵?”
“废话。”李破拔出腰间的刀,“朕说过,朕不会躲在后面。炮弹落下来,朕跟将士们一起挨。刀砍过来,朕跟将士们一起挡。今天,朕就带着禁卫军,会一会也先的死士。”
五千禁卫军已经列阵完毕。
这支禁卫军是李破从全国各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打过至少十场硬仗。他们的盔甲是兵器作坊特制的,又轻又坚固。他们的刀是千锤百炼的百锻钢刀,能砍断普通兵刃。
李破骑马走到阵前,面对着五千禁卫军。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
“朕就站在这里。他们想杀朕,得先踩着你们的尸体过去。你们答应吗?”
五千人齐声怒吼:“不答应!”
“好。”李破转身,刀指北方,“那就跟朕一起,杀!”
三千死士撞上了五千禁卫军。
两股洪流碰撞的瞬间,整个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钢铁与血肉的交响曲。
禁卫军的长矛刺穿死士的胸膛,死士的弯刀劈开禁卫军的盔甲。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惨叫。双方都在沉默地厮杀,只有兵刃入肉的声音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李破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法没有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一刀下去,要么砍断敌人的刀,要么砍断敌人的脖子。他身边的亲卫组成一道人墙,替他挡住侧翼的攻击。
一个死士从马上跃起,挥刀砍向李破。李破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削断了死士的手腕。死士落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禁卫军的长矛钉在地上。
又一个死士冲过来,这次是两个人同时夹击。李破架住一刀,另一刀已经砍到眼前。他猛地后仰,刀锋擦着鼻尖划过。亲卫冲上来,替他把两个死士捅下马。
“陛下!”赵铁山浑身浴血地冲过来,“您不能再往前冲了!太危险了!”
“危险?”李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比现在危险一百倍。”
他指着前方的战场:“看清楚!三千死士,已经倒下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撑不了多久!”
赵铁山看过去。
确实,三千死士虽然勇猛,但禁卫军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两倍。而且禁卫军的盔甲更好,刀更锋利,配合也更默契。死士的单兵作战能力强,但在军阵面前,个人勇武终究有限。
但死士毕竟是死士。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所以每一刀都在拼命。有的人被长矛刺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还死死抱住矛杆,给同伴创造砍杀的机会。有的人被砍断了马腿,摔在地上,还要抱住禁卫军的腿,用牙咬。
这是也先最后的三千人。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也先争取时间。
也先在等。
等三千死士创造奇迹。
但他等来的,是另一个坏消息。
“大汗!”一个浑身是血的万夫长冲过来,“左翼崩溃了!周大牛率领西征军反冲锋,我们的左翼被彻底击穿了!”
也先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向左翼的方向。果然,周大牛的西征军已经从防守转为进攻。步兵方阵像一堵移动的墙,正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准葛尔的骑兵被压得不断后退,阵型彻底乱了。
“大汗!”又一个斥候冲过来,“石牙的苍狼营已经杀穿了右翼,正在向我中军合围!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打到我们面前!”
也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
五万铁骑,三千死士,狼居胥山的地利,全都被李破一一破解。他的每一步棋,都在李破的算计之中。
“李破。”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身边的将领说:“大汗,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也先猛地转头,盯着那个将领,“往哪撤?北边是大胤的水师,西边是苍狼营,南边是李破的中军,东边是狼居胥山的悬崖。我们被包围了!往哪撤?”
将领哑口无言。
也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恐惧。只剩下一种东西——决绝。
“既然撤不了,那就不撤了。”他说,“本汗今天,就跟李破不死不休。”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
“准葛尔的勇士们!跟本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