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发。十二发。十三发。
秦红莲跪在上层甲板的维修桥上，右眼透过红莲I式的热成像瞄准镜俯瞰整个战场，高马尾被破损穹顶灌入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吸气，瞄准，扣扳机，呼气，四个动作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活性化矿石在她周围闪烁着银蓝色的光芒，每隔三十几秒就会发生一次小范围的能量溅射，滋滋作响的电弧在她的军用战斗服表面跳跃。
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不断累积的龙怒让她的体温开始渐渐升高。
这种程度的射击稳定性不是格斗选手能有的，是被一次又一次的特种任务打磨出来的。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矿石的原因，秦红莲的动作有些许迟滞。
第十一发击碎了星落泉试图用作掩体的一座废弃采矿设备的控制台，金属和电子元件的碎片在龙怒的灼烧下变成了一团翻滚的火球。
第十二发追着她的翻滚轨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两米长的焦痕，钢板边缘被烧得卷曲如纸。
第十三发直接打穿了凯撒面前的空气，高密度压缩空气在十三层龙怒弹丸面前如同一张纸，弹丸贯穿壁垒后虽然偏转了方向没有命中凯撒本人，但爆炸的余波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滚了两圈才借助风暴眼撑住身体站稳，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气梏在凯撒被震退的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张止立刻抓住了这个窗口，虽然还是身体有迟滞感，但已经不明显。
他大步前踏，破城槌高举过顶，十几次叠力之后的长锤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密集的能量裂纹，像一枚烧红的铁块。
这一锤砸下来的目标是凯撒刚刚站稳的那块平台！
锤面落地的刹那，半径三米内的平台剧烈颤抖，两条裂缝从撞击点向外延伸，凯撒脚下的钢板瞬间断裂！
他不得不再次后撤，拉开与张止的距离，这也意味着他离通往上层的升降梯又远了五米。
“凯撒的气梏在对抗中需要持续作用才能制造压力，”托森快速解说，“但张止用破城槌的震波不断逼迫凯撒拉开距离，每一次后撤都会中断气梏的效果，张止在用空间换时间！他知道自己的强化系能力上限有限，论极限力量比不过陨星选手，但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住凯撒！”
“而且，”飓风补充道，声音紧绷，“每一锤叠加的力量也在持续增长，虽然破城槌是强化系、不能像龙怒那样质变，但那个叠加速度很快！十几锤之后的震波范围已经扩大了近一倍！如果凯撒不保持距离，光是被震波波及都会受伤！”
第十四发从上方落下。
陆竹葵终于等到了一个缝隙。
凯撒的后撤吸引了张止的全部注意力，周小芸的一部分千机缎纤维也被调去加固张止面前的防线。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双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手上出现了透明的漩涡。
龙息弹接触到【万象渊府】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能量的“性质”。
灼热，暴烈，带着一种原始的攻击欲望。
这不是单纯的火焰，这是经过龙怒源流加持的复合型能量，加上狙击枪的加工，内部结构比普通的放出系攻击复杂得多。
【万象渊府】开始吸收，龙息弹的外层能量被剥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卸入她体内。
然后脚踝一紧。
陆竹葵猛地低头，看到了一根灰色的细丝正从地面铺展的纤维地毯中悄无声息地升起，如同一条活的蛇，缠上了她的左脚踝！
千机缎的预埋陷阱。
周小芸从开场就在地面铺设的那些看似只是路障的纤维，其中一部分是专门留给这种时刻的。
不强行追求造成什么伤害，只求在最关键的时刻，制造一次不可忽略的干扰，这种立体结构的地图实在太适合她的发挥。
陆竹葵的身体向左倾斜了几分，龙息弹猛然反弹，像一头被困住又挣脱了的野兽，“嘭”地在她掌前炸开。
能量冲击把陆竹葵整个人推出了三米，她的后背撞上了一根机械支柱，闷哼一声。
失败了……
周小芸的千机缎构建的干扰网络太细密了，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完全没有纤维预埋的安全位置。
“十四层。”赵不锋说。
解说飓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竹葵的万象渊府虽然可以吸收源流能量，但很明显，我们可以看到，秦红莲选手的龙息弹，威力大到她没有办法在被持续骚扰的情况下完成吸收！”
“周小芸的千机缎不需要近身，不需要正面对抗，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制造一次微小的干扰就够了！”
“这是部队的护卫战术变体。”赵不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满意，“狙击手是核心火力输出，前线队员的一切行动都围绕狙击手的射击窗口展开。”
“张止负责正面压制，用破城槌的叠力震波制造高压区，逼迫对手远离有利位置。周小芸负责战场控制，用千机缎构建干扰网络，封锁移动路线、打断能力引导。两个人不追求击杀，只追求让对面没有任何从容应对的余裕。”
他看向全息屏幕上那个跪在维修桥尽头的身影，“而秦红莲在上方安全地输出火力，持续叠加龙怒。”
“十四层的龙怒，在不到两分钟内完成叠加，在以往的比赛中，秦红莲想叠到这个层数至少需要五分钟以上的苦战，不过……”赵不锋看向了狼狈的陆竹葵，“据我所知，【万象渊府】的吸收不应该如此吃力才是。”
第十五发。
星落泉在一座大型开采机械的阴影中蛰伏着，但是很不幸，她的位置被秦红莲一览无余。
第十五发击中了她藏身的机械外壳，整台设备在冲击中向左倾斜了十五度，内部某个零件被震断，叮叮当当地在空腔里弹跳，金属碎片飞溅出来，有一块从她的颧骨擦过，在皮肉上留下一些下陷的痕迹。
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然后她听到了陆竹葵的声音：“泉姐姐，三秒后凯撒为我制造窗口，你能不能帮我扫掉脚下的丝线？”
“扫？用什么扫？”
“用暴君。”
星落泉嘴角一歪，她懂了。
第十六发。
秦红莲这一发打的是预判，她预判了星落泉从掩体中冲出的最可能路径，龙息弹在星落泉脚前半米处炸开。
星落泉直接用右拳砸碎了面前的机械外壳，从碎片的缝隙中钻了出去，碎裂的金属像铁雨般洒落，龙息弹擦着她的头顶飞过，炸在了身后，冲击波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借力前冲。
凯撒动了。
他没有继续和张止拉锯，他放弃了维持气梏，转而将源流灌注到剑尖，一记凝聚了高密度空气的突刺直取张止的面门！
只要张止的锤举起来，他面前就会出现视野盲区！
张止果然举锤。
星落泉在张止疲于应付的刹那落到了陆竹葵身旁的平台上，右脚向下猛踏！
一层白色的波纹激荡开来，冲击波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平台震颤，钢板变形，而铺设在平台表面的那些千机缎的细丝在冲击波的震荡下纷纷断裂脱落，像被大风吹散的蛛网。
陆竹葵朝着星落泉点点头，对着秦红莲的方向高举起双手。
第十七发落下来了。
龙息弹贯穿了两层之间的网格地板，直奔她而来！
这一次没有脚踝上的绊丝，没有侧面的干扰，龙怒的灼热能量涌入陆竹葵体内！
但周小芸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几乎在星落泉踏碎地面丝线的同一秒就做出了反应，直接从自己右臂上撕下了最后一段厚实的布料，源流全力灌注，红色布匹在空中膨胀变形，像一只展翅的巨鸟，朝陆竹葵的方向飞射过去！
整块布料以极快的速度扑向陆竹葵的上半身，试图蒙住她的头部和双手，强行终止吸收！
星落泉在周小芸的布料飞到陆竹葵面前的最后一刻猛地伸手一抓，指节扣住了布料的边缘，用蛮力将布料向侧面直接扯开！
可下一瞬，张止的锤已经到了！
张止在格挡凯撒的突刺后立刻反击，破城槌带着沉重力道横扫过来，目标是星落泉脚下的平台！
哐！！
这一锤的力道之大，令平台在撞击点周围直接裂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凹坑！
整块钢板向下弯折，三个人站立的区域如同突然倾斜的甲板，让陆竹葵的双脚打滑了！
不到半秒的重心偏移。让龙息弹挣脱了渊府的控制，从吸收场的裂隙中喷涌而出！
爆炸！
大约六成的能量已经被渊府吸收了，残余的四成依然足以把半径两米内的一切掀翻。
星落泉用身体护住了陆竹葵，冲击波从她的后背碾过去，【初星01】的披风很好地偏转了这股冲力，星落泉甚至感觉自己就只是被轻轻推了一把。
“第二次失败，”陆竹葵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有些发闷，但依然冷静，“吸收了六成，还不够。”
“咱们在十八层前都得这样吗？”星落泉有些不满，她抬头看着陆竹葵。
陆竹葵点点头：“只能这样。”
“十七层，”凯撒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喘息，“竹葵，还有别的办法吗？”
陆竹葵沉默了一秒，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长的思考时间了。
“再来一次，”她说，“如果她再次瞄准我们，这次我不做完整吸收了，不追求把整颗龙息弹吃下来，只削减它的威力，这一发后的下一发就是绽放，到时候我们按照原计划行动。”
赵不锋的声音在解说席上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来不及了。”
全场一静。
“红莲已经拉了十七次栓了。”赵不锋说，“下一发是第十八发。”
第十八发。
这一发秦红莲没有瞄准任何人。
她将枪口对准了自己脚下的维修桥桥面，龙息弹在零距离打进钢铁桥面，爆炸的能量通过结构传导向四面八方扩散。
“嗡——”
整座维修桥在共振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金属啸叫，像一条巨龙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秦红莲站了起来，将红莲I式狙击步枪从肩上卸下，她单手握住枪管中段，像提着一根标枪。
她的身体周围，十八层龙怒在她体内沸腾，热浪滚滚，让空气都开始扭曲，皮肤表面开始隐隐浮现出什么，体表温度急速攀升，站在十二米以下的中层平台上都能感觉到一股干燥的热浪从头顶倾泻而下。
星落泉抬起头。
她看到了秦红莲身上的龙怒在第十八层完成叠加的那一刻发生了质变，她再熟悉不过了，龙怒的输出模式从直线弹道解锁了扇形范围喷射，爆炸的余烬将在地面持续燃烧形成伤害区域。
在这座密闭的倒锥形矿井中，一次扇形喷射足以覆盖中层平台三分之一的面积。
秦红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有点欠揍的微笑。
她将红莲I式横举在身前，枪身上的龙纹能量回路全部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沿着枪管向两侧蔓延、扩散，像是一条盘踞在武器上的火龙正在苏醒。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赛场的扩音系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绽放。”
托森猛地站了起来。
飓风的声音在同一时刻炸开：“十八层龙怒！秦红莲选手再次进入绽放阶段！龙息炮将从直线射击变为扇形范围喷射！在这种密闭的矿井地图中——”
赵不锋接过了最后半句话，他的声音平静如旧：
“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