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看着拉斯特那张血肉模糊却笑得狰狞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用头撞【光辉永续】,除了多流点血,还有什么意义?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水面下那几缕几乎透明的微光正试图缠上自己的脚踝。
“雕虫小技。”
斯诺冷哼一声,左脚猛地一跺!
嗡——
炽热的光焰从她脚底炸开,瞬间将周围半米内的海水煮沸!
那几根刚刚接触到她作战靴边缘的丝线,在高温与能量冲击下,如同被火烧的蛛网,瞬间断裂、消融。
“弗尔斯特!”艾斯提斯的声音传来,“三点钟方向,水面下,五根丝线。”
高处的弗尔斯特按着自己的微型通讯仪,将平举的右手微微向右边偏移了几分。
咻!咻!咻!咻!咻!
五道纤细却凝练的光束几乎同时射入浑浊的水中,准确命中丝线延伸的节点。
光束蕴含的能量瞬间将丝线内部结构破坏,断裂的丝线消散在了海水中。
拉斯特借着斯诺分神处理丝线的瞬间,已经后撤到了一根粗大的冷却管道后面。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左臂软软地垂着,额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顺着脸颊流进脖颈。
“拉斯特!”福尔克拉焦急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你怎么样?”
“死不了……”拉斯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结果抹了更多血上去,“大姐头呢?”
“她在动。”福尔克拉躲在一堆锈蚀的阀门后面,紧盯着斯潘尼尔消失的方向,“她换了位置……线又铺开了。”
此刻,斯潘尼尔凭着身高劣势,在浑浊的水下,在密集的管道阴影中无声穿梭。
她的小脸憋得有些发红,显然在水下活动对体力的消耗巨大。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动,十根手指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无数新的愿之线从她指尖渗出,融入水流,缠绕上新的支点。
线开始向更广阔的区域蔓延,缠绕上那些遍布锈迹的管道接口,连接那些断裂的金属,甚至有几根极细的线,顺着水流,悄悄向着艾斯提斯所在的那片水位较浅的平台区域延伸。
“队长,她在扩大范围。”
斯诺一边警惕着拉斯特可能再次不要命的冲锋,一边汇报。
“看到了。”艾斯提斯的声音依旧平稳,“范围扩大,意味着单位面积的丝线密度下降,威胁更小。”
“优先处理靠近你的,远处的暂时不用管。弗尔斯特,保持对拉斯特和福尔克拉的压制,别让他们干扰斯诺。”
“明白。”
弗尔斯特的指尖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的目标换成了试图迂回包抄的福尔克拉。
福尔克拉刚从阀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一道光束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烧焦了一缕头发。
他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心脏狂跳。
正面战场,斯诺开始主动推进。
她不再等待拉斯特进攻,而是趟着水,一步步逼近。
她的步法很稳,光焰在体表流转,将靠近的海水不断沸腾,形成一小片白雾缭绕的区域。
拉斯特只能后退。
他伤得太重了,每退一步,身体都在摇晃。背后的冷却管道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斯诺看准时机,突然加速前冲!
她的右拳再次凝聚光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瞄准了拉斯特受伤最重的右肩窝——她要彻底废掉他这条手臂!
拉斯特瞳孔收缩。
躲不开!
他猛地一咬牙,竟然不退了,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还算完好的左腿狠狠蹬在背后的管道上,整个人再次撞向斯诺!
拥抱。
他用左臂死死抱住了斯诺的腰!同时脑袋狠狠往前一顶,撞向斯诺的下巴!
斯诺没想到对方会用出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下巴被撞得生疼,但她的反应极快,被抱住的同时,肘部已经狠狠下砸,击打在拉斯特的后背上!
砰!砰!砰!
沉重的击打声。
拉斯特嘴里喷出的血染红了斯诺胸前的护甲,但他死不松手!
“滚开!”斯诺低喝,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光焰凝聚成刃,刺向拉斯特的肋下!
就在这时——
哗啦!
斯潘尼尔从侧面的一处水下管道口猛然冲出!
她手里抓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锈蚀钢管,借着冲势,钢管带着破风声砸向斯诺的后脑!
斯诺听到脑后风声,不得不放弃对拉斯特的致命一击,回身格挡。
啪!
她用手臂架住了钢管,光焰与锈铁接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钢管瞬间变得滚烫,但斯潘尼尔却死死握着,另一只手在钢管上一抹。
几根早已准备好的愿之线瞬间缠上了斯诺格挡的手臂!
“烦人。”
斯诺眉头一拧,源流一震!
嗡!
手臂上的光焰骤然暴涨,高温与能量冲击再次将刚刚缠上的丝线尽数震断。
斯潘尼尔闷哼一声,似乎受到了一点反噬,但她动作不停,借着斯诺格挡的反作用力向后跃开,同时一脚踢起一片水花,遮挡视线,重新潜入水中。
拉斯特也趁这个机会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开,背靠着管道滑坐进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血块。
“拉斯特!”福尔克拉焦急地想冲过来支援,但弗尔斯特的光束如同长了眼睛,死死封锁着他的前进路线,逼得他只能在掩体后干着急。
高处的弗尔斯特看着下方挣扎的两人,眼神淡漠。
“差不多了。”他通过队内通讯说,“拉斯特已经基本失去战斗力,斯潘尼尔的丝线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能骚扰。福尔克拉被钉死在掩体后。”
“队长,可以收网了。”
艾斯提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越来越多的丝线,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几乎动不了的拉斯特,以及水下那个不断游弋却始终无法造成有效攻击的瘦小身影。
他沉默了两秒。
“斯诺,结束战斗。弗尔斯特,保持警戒,防止他们最后反扑。”
“明白。”
斯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刚才格挡钢管那一下,虽然震断了丝线,但那小丫头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一点。
她走向瘫坐在水里的拉斯特。
拉斯特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神依然凶狠。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斯诺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结束了。”
她抬起右脚,光焰在脚底汇聚,准备一脚将他直接踢晕。
就在这时——
哗啦!
斯潘尼尔再次从水下冲出!这次是从拉斯特身后!
她没有攻击斯诺,而是扑到了拉斯特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他和斯诺之间!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脱力的,但她站得很直。
“让开。”斯诺皱眉,即是不让开也没关系,她并不觉得这个小矮子能挡住她一脚。
斯潘尼尔没说话,只是摇头。
她背后,几根细弱的丝线悄悄延伸出来,连接到了拉斯特身上。
“大姐头……走……”拉斯特虚弱地说。
“不走。”斯潘尼尔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斯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也有一丝怜悯的情绪。
毕竟出身圣堂教廷,即是是在擂台上,看见这样的行为,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地动恻隐之心。
但,何必呢?
她不再废话,一脚踹向斯潘尼尔的腹部。
斯潘尼尔试图用双臂交叉格挡。
砰!
她被踹得向后飞退,后背撞在拉斯特身上,两人一起滑出去好几米,直到撞上另一根管道才停下。
斯潘尼尔蜷缩起来,疼得脸色发白,但她立刻又挣扎着爬起来,挡在前面。
福尔克拉在掩体后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我跟你们拼了!”
他双手连挥,【跳闸】电弧疯狂射出,但这些电弧在穿过浑浊的海水后已经威力大减,且轨迹容易被预判。
斯诺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大部分。
偶尔有几道擦过她的护甲,也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弗尔斯特在高处看着福尔克拉冲出掩体,眼神一冷。
【极光射线·连射】
数道光束封锁了福尔克拉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福尔克拉拼尽全力躲闪,还是被一道光束射穿了小腿!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三人全部负伤,且失去了有效反击能力。
场面似乎彻底被永日卫士掌控。
艾斯提斯看着计时器——比赛才进行了四分钟。
“有点……太轻松了?”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废铁狂想曲能一路杀到八强,甚至差点赢了神谕之子,真的只有这种程度?
但眼前的景象做不得假。
拉斯特瘫了,福尔克拉倒了,斯潘尼尔虽然还能站着,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她的丝线除了增加点清理的麻烦,毫无用处。
“弗尔斯特。”艾斯提斯开口,“下来吧,近距离终结,节省时间。”
弗尔斯特眉头微皱:“队长,我在这里可以覆盖全场,防止意外。”
“不会有意外了。”
艾斯提斯叹了口气,看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福尔克拉,以及那个明明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死死挡在队友身前的小小身影,“圣源在上,他们的意志值得尊重,我们该结束比赛了。”
“近距离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弗尔斯特沉默了一下,终于点头:“明白。”
他从高处的观察平台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一处水位较浅的金属平台上,距离斯潘尼尔他们大约二十米。
他依旧保持着射击姿态,缓步向前逼近。
斯诺也迈步向前,两人形成了夹击之势。
艾斯提斯则留在原地,胸前光轮缓缓旋转,确保随时能为队友提供支援,同时监控全场。
虽然他觉得已经没必要了。
水淹没到弗尔斯特的小腿肚。
他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潮湿黏腻的感觉,但为了尽快结束,他忍了。
斯潘尼尔看着缓缓逼近的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拉斯特,和倒在血泊中试图爬过来的福尔克拉。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深,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双手,缓缓抬起。
十指张开。
“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吗?”斯诺摇头。
但下一刻,她和弗尔斯特的脚步同时一顿。
水下的丝线……动了。
不是试图缠绕他们。
而是……
亮了。
“小潘呀,该说你们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丹妮·布朗吹着泡泡糖,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三人,“从小组赛打到现在,你们的斗志越来越差了,哪还有一点儿精神。”
“姐……别嘲讽我了,”斯潘尼尔把一个黑色的箱子递给丹妮,叹气道,“我能打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我真的还想再进一步。”
丹妮接过箱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斯潘尼尔,轻笑道:“放轻松点,我们街斗之王什么大赛突破过团体十六强?你们已经创纪录了啦。”
“……不是这个更进一步。”斯潘尼尔咬着牙回应道。
丹妮看着这个马尾尖尖都开始枯燥的女孩,沉默了片刻,道:“另外,我说的幸运是,你们的对手是圣堂教廷的人。”
斯潘尼尔陡然来了兴趣,大大的绿眼睛看向丹妮。
丹妮笑道:“这群人最善良了,明白了吗?”
以斯潘尼尔为中心,那些早已遍布整个动力室水域、稀疏平常、被他们震断过无数次的透明丝线,在这一刻,内部突然流淌过蓝紫色的电光!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所有还连接着的愿之线,如同被点亮的神经网络,瞬间贯通!
“福尔克拉!”斯潘尼尔猛地睁开眼,嘶声喊道,“现在!”
倒在血泊中的福尔克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双手狠狠拍进水里!
滋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炸响!
无数蓝紫色的电弧从他双手炸开,却没有射向敌人,而是疯狂涌入水中,然后……被那些早已铺设好的愿之线瞬间传导!
整个沉没都市核心动力室的水域,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被一张由无数发光丝线为骨干、海水为介质的庞大电网覆盖!
海水的导电性,是纯水的数万倍!
“什么?!”斯诺脸色剧变,想抽身后退,但她的双脚正站在水里!
弗尔斯特也想跳开,但他脚下的平台边缘早已被丝线悄悄缠绕!
艾斯提斯反应最快,看到电网亮起的瞬间,就启动了光轮。
【偏移】!
他试图将“电击”这种能量伤害偏移出去。
但【光辉永续】的偏移,需要针对“一种特定类型”的伤害。
而此刻涌入水中的,是福尔克拉全部源流所化的混乱狂暴的电弧,其中还夹杂着经由斯潘尼尔【愿之线】转化后的一丝奇异波动。
光轮闪烁了一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刹那的紊乱——
高压电流沿着海水,顺着丝线,毫无差别地击中了范围内的所有目标!
“呃啊啊啊!!!”
斯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光焰瞬间熄灭,扑通一声栽倒在水里。
弗尔斯特离得更近,承受的电流更强,他连声音都没发出,就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从平台上滚落水中。
艾斯提斯闷哼一声,虽然光轮最终勉强生效,偏移了大部分电流,但那一瞬间的过载和紊乱依然让他胸口一闷,嘴角渗出血丝,单膝跪倒在地。
同样被电网覆盖的,还有废铁狂想曲自己。
拉斯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在电流穿过时猛地一挺,然后彻底瘫软,失去了意识。
福尔克拉作为释放者,首当其冲,在释放完所有电弧后就直接昏迷了。
只有斯潘尼尔。
她站在电网的中心,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跳动着可怕的电火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角、鼻孔、眼角都开始渗出血丝。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在她脚下,有几根特殊的愿之线,没有参与电网的循环。
像接地线一样,延伸向远处几个锈蚀最严重、几乎与周围金属框架绝缘的废弃阀门……
她将一部分致命的电流,通过这几根线,引导了出去。
滋滋……砰!
远处几个阀门冒出青烟,炸裂开来。
而斯潘尼尔,在承受了足以让普通人心脏停跳的巨额电击后,凭借着匪夷所思的意志力和那一点点“泄洪口”,竟然……
颤抖着,摇晃着,但终究,没有倒下。
她看着前方倒在水中抽搐的斯诺和弗尔斯特,看着单膝跪地一时无法动弹的艾斯提斯。
又看了看身边昏迷的拉斯特和福尔克拉。
然后,她抬起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擦了擦鼻子里流出的血。
对着艾斯提斯的方向,举起了一根手指。
全场死寂。
只剩下水中残留电流发出的微弱滋滋声,以及远处应急阀门失控喷气的嘶鸣。
裁判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冲入场内,检查选手状态。
“斯诺·莉娜,昏迷!弗尔斯特·索特,昏迷!艾斯提斯·索尔布里奇,失去继续战斗能力!”
“拉斯特,重度昏迷!福尔克拉,昏迷!斯潘尼尔……仍然站立!”
裁判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永日卫士,全员失去战斗能力!”
“废铁狂想曲,至少一人保持清醒!”
“胜者——废铁狂想曲!!!”
……
“轰——”
迟来的惊呼和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赛场。
观众席上,星落泉张大了嘴。
陆竹葵紧紧盯着屏幕里那个摇摇欲坠却倔强地没有倒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以及……更深沉的疑惑。
“……同归于尽?”星落泉喃喃道,“小潘她……”
“不对。”陆竹葵的声音很轻。
“不只是电网,第一,如果只是导电,她自己承受的伤害应该最大,不可能站着,第二,福尔克拉的源流没有那么强,甚至不如阿格达,况且,艾斯提斯的光轮偏移也应该能生效……除非……”
她想起艾斯提斯光轮那一瞬间的闪烁和紊乱。
想起斯潘尼尔之前所有“失败”的丝线缠绕。
想起任亘泩,想起第二场艾斯提斯光盾破碎时,那不正常的昏迷速度。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那些丝线连接的……恐怕不只是物体和能量。
也许,还能连接……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