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华府管家还是找到了华明轩,把他带回了华家。
华府祠堂里,华德荣已经坐在上首等着了。
他面前摆着一根粗重的木棍,乌沉沉的,泛着冷光。
邹氏站在一旁,面色发白,手里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看见儿子被带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想上前却又不敢。
华德荣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华明轩身上,“跪下!”
华明轩没有犹豫,双膝落地,跪得端端正正,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华德荣声音沉冷道:“你违抗祖父之命,私自逃走,败坏家声。今日我以家法治你,你可服?”
华明轩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倔强,“不服!”
华德荣一怔,“什么?”
随即抄起木棍,手一扬,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华明轩闷哼了一声,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躲。
华德荣见孙儿这般执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棍接着一棍挥打下来。
邹氏看不下去了。
扑上去抱住儿子的胳膊,哭着喊道,“爹!不能再打了!明轩他还有伤啊!”
华德荣冷冷地甩开她,“让开!”
华明轩跪在地上,背上火辣辣的印记还在发烫。
可他依旧执拗道:“祖父,今日您要么打死我。若是不打死我,我便要和华家断绝一切关系。”
华德荣一听这话,举着木棍的手顿住了。
随即猛地将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孙儿竟敢大逆不道说出这种话?
都怪谢家那个乡下丫头!
他指着华明轩,声音似淬了冰,“你以为你离开了华家,谢家那个乡下丫头还能看中你?你做梦!”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厌弃和轻蔑,“你离开华家,什么都不是,就是个废物!”
“你信不信,你要是没了华家这个名头,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华明轩似乎早就下了决心,“她看不看得中我,是她的事。可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受到伤害。祖父,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华德荣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猛地一挥手,“好!你要走,我不拦你!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我华家的子孙!给我滚——”
他说完这话,背过身去,像是再多看一眼这个孙子都觉得碍眼。
邹氏听见这句话,震惊不已,连忙跪下来求情。
“爹,您不能这样!明轩他是您的亲孙子啊!您给他一个机会,他只是一时糊涂……”
华德荣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媳,面色阴沉,“是他自己要走的,不是我赶他。你起来。”
邹氏哭着摇头,“我不起来!爹,您从小看着他长大,您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犟是犟,可他不是没有良心的孩子……”
华德荣被她哭得心烦,猛地甩开她,朝管家喝道,“来人!把他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若不是华家就这么一个嫡长孙,他何至于心软?
两个家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华明轩的胳膊。
华明轩没有挣扎,只是看了邹氏一眼。
邹氏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她没有再拦,只是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把少爷送到后院东厢房去,找大夫给他看看背上的伤。”
管家点了点头,带着华明轩出去了。
东厢房里,门关上之后,四周安静下来。
华明轩站在屋子中央,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疼。
他今日说出这话,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邹氏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
她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儿子身边。
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意,可语气已经平复了一些,“坐下,让娘看看你的伤。”
华明轩沉默了一瞬,在椅子上坐下来,解开外袍,露出后背的淤痕,又红又肿,横在肩胛骨下方。
邹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伤痕,眼眶又红了,“疼不疼?”
华明轩摇了摇头,“不疼。”
邹氏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轩,娘知道你想什么。你喜欢谢家那个姑娘,娘知道。”
华明轩抬起头看着她。
邹氏的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可你也看到了,你祖父不是个会轻易放手的性子。你若真要和华家断了关系,那你就不再是华家的公子了。”
“你没有了这层身份,拿什么去娶谢家二小姐?她现在可是谢远舟的妹妹,是侯府千金。”
曾经她也瞧不起谢晓菊的出身。
觉得她配不上儿子,配不上华府的门楣。
可这两年,她眼睁睁看着儿子为了那个乡下丫头,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
一切都不在她这个做娘的掌控之中了,她不得不害怕,不妥协。
尤其这些日子,她已经隐隐觉得,她似乎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华明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干涩,“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从一开始,我就配不上她。”
“她应该嫁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不会给她带来危险的人。”
他苦笑了下,“我是心悦她,也很想娶她为妻。”
“可如果我的心悦只会给她带来伤害,那我宁愿离开她,远远地祝她幸福。”
邹氏愕然看着儿子,又不甘,又心疼。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傻儿子呢?
“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呢?在咱们这样的高门大户里,情义是最要不得的东西啊!”
“你听娘的话,过两日等你祖父气消了,你跟他好好认个错儿,你还是华府唯一的嫡长孙!”
“如果你真想娶谢家那丫头,为娘去给你提亲,哪怕跪下来求她,为娘也为你求来,成吗?”
她试图再一次唤醒儿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儿子一错再错。
真闹到了那一步,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