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最后的意识，是眼前一片猩红的血色，和轮胎尖锐摩擦地面混合着路人惊恐尖叫的刺耳噪音。
作为一个标准的“牛马”打工人，他刚刚结束了连续第四十八小时的加班，灵魂仿佛已经出窍，飘荡在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街头。他只想穿过马路，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把自己扔到床上。
然后，世界就倾斜了。
剧烈的撞击感仿佛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被黑暗吞噬。
“所以……这就结束了？真是……牛马的一生啊……”这是他魂飞魄散前，最后一个自嘲的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将唐五混沌的意识强行拉扯回来。他感觉自己在冰冷的水中浮沉，刺骨的寒意包裹着小小的身体，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舞动四肢。
不，不是四肢！是……婴儿般细小无力的手臂和腿！
他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浑浊的、不断晃动的暗色水流，以及头顶微弱的光亮。冰冷的河水正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
“救命……”他试图呼喊，发出的却是婴儿细弱、破碎的啼哭。
他要再死一次了吗？刚结束牛马的一生，转眼就要体验婴儿的夭折？这穿越体验卡未免也太坑爹了！
就在他意识再次即将涣散之际，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猛地破开水面，一把攥住了他襁褓的一角，用力将他从冰冷的河水中提了出来！
“咳咳咳……”唐五被冷水呛得剧烈咳嗽，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生机。
他被人抱在怀里。那怀抱算不得舒适，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金属、烟火混合的独特味道。但奇异地，这个怀抱很稳，很有力。
唐五努力眨巴着被水糊住的眼睛，想看清救命恩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潦草、写满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乱糟糟的黑色短发，纠结的胡茬，一双眼睛深邃却带着难以化开的疲惫与颓废。男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坐着，也像一座沉默的山。
此刻，这男人正皱着眉头，打量着手里的“湿漉漉的小包裹”，眼神复杂。
“这年头，连河里都能捞到小鬼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鼻音，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惊讶，更多的是麻烦上身的烦躁。
唐五心里一紧。这大叔看起来不太好惹啊，不会把他又扔回河里吧？
他赶紧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属于婴儿的、讨好的笑容，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样子肯定很滑稽。
男人看着他这又可怜又可笑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低声咕哝了一句：“麻烦。”
这时，一个温和、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爸爸，他……还活着吗？”
唐五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穿着打满补丁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服，面容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嗯，死不了。”男人，也就是唐昊，随手将唐五塞进小男孩的怀里，“唐三，看着点，别让他再死了。”
唐三？唐昊？
这两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唐五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反应过来！斗罗大陆！那个他熬夜加班时用来解闷的小说世界！他竟然穿成了唐昊的养子，唐三的弟弟？！而且这个时间点，居然比唐三觉醒武魂还要早好几年！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脆弱的婴儿神经，极度的疲惫和惊吓一同袭来，他眼睛一翻，很没出息地再次晕了过去。
……
等唐五再次恢复意识，他已经置身于一个简陋却还算温暖的小屋里。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简陋小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毯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他转了转小脑袋，看到唐三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用一把小木勺，舀起一点点温热的米汤，耐心地吹凉，然后送到他的嘴边。
“吃吧。”唐三的声音很轻，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唐五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流食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会成为海神、修罗神的“哥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前世他是孤儿，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看尽冷暖，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照顾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流过他本以为早已冰冷的心脏。
“哥……”他下意识地，用含混的婴儿语咿呀了一声。
唐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裹在襁褓里的身子：“嗯，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就在这时，铁匠铺的门帘被掀开，唐昊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气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正在喂饭的唐三和乖乖吃饭的唐五，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酒桶边，又舀了一大勺劣质麦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爸爸，弟弟还没有名字。”唐三抬起头，看向唐昊。
唐昊抹了把嘴，醉眼朦胧地扫了过来，随口道：“捡到他的时候，岸边写着个‘五’字，大概是他那狠心爹娘留的。既然跟了我姓唐，就叫唐五吧。”
唐五？好吧，虽然随意了点，但总比没有强。而且，意外地贴合他上一世“牛马”的排行。唐五在心里默默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唐五（他现在必须习惯这个名字了）作为婴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吃了睡、睡了吃中度过。但他内在的灵魂可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努力观察和学习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观察到唐三每天天不亮就会悄悄起床，跑到村子后面的小山包上，对着朝阳练习一种奇怪的眼功。他还看到唐三私下里练习一种非常精妙的步法和手法。唐五知道，那应该就是玄天功、紫极魔瞳和玄玉手。
唐昊则终日与铁锤和火炉为伴，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醉醺醺的。但这个看似颓废的男人，却给了他们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屋檐，和虽然粗糙却能果腹的食物。唐五能感觉到，唐昊冰冷的外表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强大。
这个家，很穷，很破，但却有一种让唐五前世无比渴望的、名为“家”的温暖。尤其是唐三，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真的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会给他讲村里听来的故事，会把省下来的食物分给他，会在他因为练习控制这具幼小身体而烦躁时，笨拙地安慰他。
“这一世，似乎……还不错。”唐五躺在小床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默默地想，“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还让我成了唐三的弟弟……那么，这一世，我不要再做牛马。我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哥，这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这个念头一起，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悸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悄然在体内流转起来，与他之前无意中模仿唐三呼吸节奏时感受到的气息隐隐相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那很重要。
……
时光飞逝，转眼三年过去。唐五已经能够满地乱跑，虽然身形依旧瘦小，但眼神灵动，行动敏捷，完全不像个三岁稚童。
这天下午，唐三正在铁匠铺帮唐昊拉风箱，唐五则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练习着一些基础的拉伸动作，试图更好地掌控这具身体，并引导体内那股日益壮大的暖流。
突然，三个流里流气、身材比同龄人高大不少的男孩，堵在了院门口。为首的是村长老杰克的孙子，杰克逊，仗着爷爷的身份，在村里孩子中间称王称霸。
“喂！唐三！那个小杂种！”杰克逊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喊道，“听说你们家捡来的小子挺横啊？昨天敢瞪我？”
唐五眉头一皱。昨天他只是远远看了这群欺负弱小的家伙一眼，这就被记恨上了？
唐三从铁匠铺里走出来，将唐五护在身后，平静地说：“杰克逊，我弟弟没有惹你。”
“惹没惹你说了不算！”杰克逊旁边一个胖小子嚷道，“除非……他跪下来给我们每人叫三声爷爷，再让我们搜搜身，看看有没有偷村里的东西！”
唐三的眼神冷了下来：“不可能。”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杰克逊一挥手，三个半大小子就冲了上来。
唐三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轻松躲过杰克逊的扑击，同时手肘在那胖小子肚子上轻轻一顶，胖小子立刻“哎哟”一声弯下了腰。动作干净利落，俨然有了几分未来千手修罗的风采。
但对方毕竟有三个人，而且年纪、力气都更大。另一个瘦高个趁机从侧面抱住了唐三的腰，杰克逊狞笑着，一拳就朝唐三脸上打来！
“哥！”唐五惊呼一声。
眼看唐三就要吃亏，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唐五的头顶！他体内那股修炼了三年的微弱暖流（他后来知道那可能是先天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滚开！不准打我哥！”
唐五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猛地冲了过去！他没有章法，只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狠劲，合身撞向那个抱住唐三的瘦高个！
“砰！”
瘦高个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松开了手。
杰克逊的拳头已经到了唐三面前！唐三正要施展玄玉手硬接——
电光火石之间，唐五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猛地扭身，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唐三身前，用自己瘦小的后背，迎向那只硕大的拳头！他紧闭双眼，体内那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向背部，仿佛要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冰冷、暴戾、充满无尽吞噬欲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那并非魂力，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威压！
杰克逊的拳头在距离唐五后背还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了！
他不是自己想停，而是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巨大、冰冷、毫无感情，充满了死亡与狩猎意味的猩红色瞳孔，正从唐五背后的虚空中凝视着他！一股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硬，血液都快要冻结！
“怪……怪物！”杰克逊吓得脸色惨白，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另外两个小子也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
危机解除，唐五体内那股暴戾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暖流也平息下来。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身后的唐三一把扶住。
“小五，你没事吧？”唐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关切，他刚才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弟弟身上那股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唐五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哥，我没事。他们……好像很怕我？”
唐三看着弟弟苍白的小脸，又看向杰克逊几人逃跑的方向，眉头微蹙，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那股气息，绝不是普通孩子能拥有的！
铁匠铺内，一直看似醉醺醺、对门外冲突漠不关心的唐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勺。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那双原本浑浊颓废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院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唐五。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勺的边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喃喃低语：
“那种令人战栗的邪恶气息……难道是……暗魔邪神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