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拍过的广场一片狼藉。
石板路被冲得坑坑洼洼，积水混着秽息的暗红色，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
空气中还飘着咸腥的海水味和浓重的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陈潇趴在积水里，牲鬼化早已解除，身上的外套破成了碎布条。
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秽息造成的灼伤，金色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咳咳...”
他咳了两声，嘴里都带着咸水味。
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
可他眼神却狠得吓人，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伊瑟尔德，手里的浴火者早已变回了铳刃的形态，被他缓缓举起来，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侧边。
“陈潇！你干什么！”
仪玄刚稳住身形，一眼就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都飞了。
他再也顾不上警戒伊瑟尔德的动作，身形一晃就往那边冲，衣服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把刀放下！不许胡来！”
“力度...不够...”陈潇像是没听见，嘴里低声念叨着，他现在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执拗得很。
刚才那一下，还是差一点。
死得不够彻底，潜能激发触发得不完全，要再来一次。
“可恶...！”可是他拿住刀的手此刻颤抖起来，迟迟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我可不能让你得逞，我们又见面了。”一道声音出现在陈潇脑海里。
陈潇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没想到送死不成，居然还因为身体意识虚弱，让这东西趁虚而入。
“你疯了！！”
仪玄跑得更快了，手里掐着诀，想隔空把铳刃夺下来。
暗处的巨石后面，黑袍人紧紧攥住了拳头。
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小灰兔的身影。
“还是...无法避免吗。”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虽然这已经是所有选择中最好的一条路，可她还是想这个承载了她们所有希望的人不那么痛苦。
“休想靠近！”冷喝声骤然炸响。
伊瑟尔德身形一闪，带着满身的伤，直接拦在了仪玄前进的路上。
她身上的结晶铠甲碎了大半，胸口的印记忽明忽暗，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依旧锋利得像刀。
左手军刀一横，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按！
“黑曜石营——！”
“嗡——！”
地面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秽息从石板缝隙里疯狂涌出来，凝聚成一个个穿着黑甲的秽息士兵。
它们动作敏捷，转眼就列成了人墙，死死挡在众人和陈潇之间。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想过去，先踏过我们。”
伊瑟尔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本来还以为自己被摆了一道的伊瑟尔德，再次拾起了坚持自己道路的意志。
“只要祂降临了，就能带来新生！”伊瑟尔德杖指天际，秽息士兵们开始攻击。
“伊瑟尔德你疯了！”
鬼火气得全身都在抖，立刻下令。
“奥波勒斯小队！冲过去！护着云岿山的门主！别让这些杂兵耽误事！”
“收到！”
11号第一个冲出去，刀身寒光一闪，迎面劈上最前面的黑甲士兵。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奥菲斯拿着匕首在人群中不断游走，鬼火枪口连续点射。
“席德侧翼包抄！别让它们形成合围！”
“收到~！”
老席德的推进器喷出火焰，机甲拳头裹着劲风，一拳砸出去直接砸飞三个士兵，砸在墙上软成一滩。
“队长，三点钟方向，那边比较薄弱！”
扳机不断狙击掩护，为众人提供视野。
四个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秽息兵墙里撕开一道口子，一步步往仪玄的方向靠。
铃站在扳机后面不远处，充满了无力感。
她看着陈潇把铳抵在脖子上，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啊...”
她小声念叨着，眼眶都红了。
“陈潇怎么突然做这种事...他是又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吗？！”
“铃！不是控制！”哲的声音忽然从终端里传出来，又急又快，背景里还能听见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你还记得他之前不久，陈潇让仪玄师父杀掉他，还有厄匹斯港的事吗？”
“底牌...他说的底牌！”
“哥哥...”铃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对！潜能激发！
每次陈潇濒死之后，就是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量，硬生生扭转了局势。
这是陈潇只和他们说过的，能够扭转战局的底牌。
她猛地抬头，冲着仪玄的背影大喊。
“师父！停下！他不是要自杀！就和上次一样！”
“什么？”仪玄往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铃，又看向场中摇摇欲坠却死死攥着铳的陈潇。
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挣扎。
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秽息士兵的嘶吼声、金铁交鸣声、炮弹爆炸声，在耳边炸开。
仪玄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顺着风清清楚楚传到伊瑟尔德耳朵里。
“想要救人，果然还是太难了。”
“既然如此...”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伊瑟尔德，语气平静得吓人。
“还是杀人，更轻松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金光猛地暴涨。
“唳——！”
青溟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身形瞬间散开，化作一团流动的墨色光影，绕着仪玄飞速旋转。
墨色光带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动静相宜...清浊相生...”
仪玄低声念着，双手在胸前结印。
漫天的金色光点随着他的声音缓缓浮现，密密麻麻铺满了小半个天空。
符箓从仪玄身边飞出，和光点交错排开，构成一道极具威胁的“网”。
伊瑟尔德脸色骤变。
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弱小的能量里蕴含的力量。
仪玄闭着眼，最后一个字，吐字清晰，像惊雷炸在广场上空。
“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