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邸,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高大的朱漆大门洞开,两侧披甲执锐的卫士目光如电,气息彪悍,竟皆是炼体七重以上的好手。门前车水马龙,华贵的马车络绎不绝,下来的无一不是青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或是气息沉凝的宗门高手,彼此寒暄着,在侍者的引导下步入府内。
凌战的马车停下,他刚一下车,便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好奇、审视、忌惮、怨恨、恐惧…种种情绪交织,落在这个一身玄衣、面容冷峻、昨夜刚制造了惊天动地事件的少年身上。
他神色平静,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递上请柬,在一名管事略显紧张和复杂的引导下,步入府门。
府内更是极尽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灵气氤氲,远比外界浓郁。宴会设在一处开阔的露天演武场上,此刻已布置得美轮美奂,玉桌琼浆,灵果珍馐,侍女如蝶般穿梭其间。
凌战被引到一处相对靠前,却略显孤立的位置坐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他入场后,原本喧闹的宴会气氛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许多交谈声都低了下去,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针尖般刺在他身上。
他坦然自若,自顾自斟了一杯灵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王家家主王震,炼体九重巅峰,脸色阴沉。】
【王家大长老,练气境二层初期,闭目养神,气息晦涩。】
【司徒明未到…】
【青木宗长老…】
【烈火派执事…】
【几个小家族族长…】
探查术将场内主要人物的基本信息不断反馈回来。果然,王家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那练气二层的大长老,恐怕就是王家最大的底气。而司徒明,那位练气后期的供奉,却并未露面,不知是未到,还是隐藏在暗处。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惹下泼天大祸,还敢来此赴宴?”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王家家主王震,他目光怨毒地盯着凌战,毫不掩饰杀意。
凌战眼皮都未抬一下,轻轻晃动着杯中灵酒:“王琨那条小疯狗没拴好,出来乱咬人,我替王主管教一下,何错之有?倒是王主管教无方,该好好反省才是。”
“你!”王震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却被身旁那位闭目的大长老轻轻按住了手臂。
“家主,稍安勿躁。”王家大长老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眸子,扫了凌战一眼,淡淡道,“城主府夜宴,自有规矩。”
王震强压下怒火,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那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凌战心中冷笑,看来这王家大长老,是个更沉得住气的老狐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韩家三少爷到!”
只见韩阳一身月白锦袍,摇着一把折扇,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厚的护卫。他一进来,便吸引了众多目光,不少世家子弟和宗门女修都主动上前打招呼。
韩阳应付了几句,便径直朝着凌战这边走来,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凌兄弟,来得挺早啊。”韩阳笑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不少人听到,“刚才好像听到有狗在叫?没吵到你吧?”
这话一出,王震那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冒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凌战微微一笑:“野狗吠日,徒增笑耳。”
两人一唱一和,气得王家人浑身发抖,却碍于场合不敢真正发作。周围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这韩家三少,是铁了心要保这凌战了?而且看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关系似乎匪浅?
韩阳的到来,仿佛一个信号。
很快,宴会的主角,青石城城主——赵无极,终于现身了。
他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宽松的紫色蟒纹常服,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却自有威严,龙行虎步间,一股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自然流露。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凌战的探查术反馈回的信息一片模糊,至少是练气中期以上!
“诸位能来,赵某倍感荣幸。”赵无极走到主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宴,一是为不久后的‘百宗大选’预热,二也是借此机会,让大家聚一聚,免得生了嫌隙。”
他说话时,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凌战和王家所在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说着场面话。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忽然,一名王家子弟起身,对着城主拱手道:“城主大人,今日盛会,光是饮酒未免单调。晚辈不才,愿献丑一番,演练一套家传剑法,为城主和诸位助兴!”
赵无极微微一笑:“准。”
那王家子弟立刻跳入场中,拔剑起舞。剑光霍霍,倒也颇有几分火候,引得一阵叫好。
然而,一套剑法练完,他并未下场,而是剑尖一转,竟直接指向了凌战所在的方向,朗声道:“久闻凌战公子战力无双,连欧阳长老都…呵呵,晚辈王锋,炼体八重,斗胆请凌公子指点几招,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想必凌公子不会吝啬赐教吧?”
图穷匕见!
这分明是王家的试探!派一个炼体八重的子弟,以切磋之名,行试探之实!若凌战不敢应战,则气势顿失;若应战,无论胜败,都能摸清他的虚实!而且在这种场合,凌战若下重手,便是心胸狭隘,若留手,又可能被对方所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战身上。
韩阳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凌战却已缓缓站起身,平静道:“指点谈不上。既然你想看,那就…看仔细了。”
他一步步走入场中,与那王锋相对而立。
王锋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光芒,低喝一声:“凌公子,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一抖,挽起三道凌厉的剑花,分刺凌战上中下三路,正是王家颇为有名的《三才剑法》,狠辣刁钻!
然而,他的剑尖刚刚递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凌战的身影仿佛晃动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
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重重摔落在王家席位前,挣扎了两下,竟直接昏死过去!
而凌战,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寂静!
全场死寂!
炼体八重,被一招秒败?!甚至连怎么败的都没看清?!
王震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王家大长老那一直闭着的眼睛也骤然睁开,精光爆射!
赵无极城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凌战缓缓收势,目光扫过昏死的王锋,淡淡道:“花里胡哨,破绽百出。这就是王家的剑法?看来确实缺乏管教。”
杀人诛心!
王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战:“你…你竟下此重手!”
凌战挑眉:“重手?我若下重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城主面前,切磋助兴,我自然懂得分寸。”
“你!”王震几乎要吐血。
就在这时,王家席位中,又一人猛地站起!气息赫然是炼体九重巅峰!正是王家年轻一代第一人,王浩的亲弟弟,王厉!
“凌战!休得猖狂!我来会会你!”王厉性格暴戾,眼见族人被辱,再也按捺不住。
“厉儿!回来!”王家大长老低喝一声,但王厉已然冲了出去。
“给我躺下!”王厉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着腥气,竟是修炼了某种毒功!
凌战眼神一冷,正要出手。
忽然!
一道极其隐晦、冰冷、如同毒蛇般的意念,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凌战!这股意念充满了阴毒的诅咒之力,并非来自王家方向,而是来自…宾客席的某个角落!
幽冥教?!他们还有人在场?!而且试图用这种阴毒咒术干扰他!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
王厉的毒掌已然拍到面前!
“小心!”韩阳惊呼!
凌战临危不乱,《九幽雷体》自动运转,那阴毒咒术触及他体表的瞬间,便被一股幽暗的雷光悄然湮灭!同时,他反手一拳后发先至,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拳!
轰!
拳掌相交!
王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一丝诡异的麻痹感传来,惨叫一声,整条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步了王锋的后尘!
又败了!炼体九重巅峰,依旧是一招!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纯粹是力量、速度和战斗意识的绝对碾压!
凌战站在原地,衣袂飘动,目光却冰冷地扫向刚才那道阴毒意念传来的方向——那是几个小家族联合的席位,此刻那些人脸上都带着惊愕,看不出丝毫异常。
藏得真好!
凌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向主位的赵无极,拱手道:“城主大人,看来王家确实需要好好管教一下年轻子弟了,如此浮躁,如何能在大选中为青石城争光?”
赵无极深深看了凌战一眼,目光在他刚才被咒术锁定却又瞬间恢复如常的方向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凌小友身手不凡,当真是我青石城之福!看来此次百宗大选,我青石城有望夺得更好的名次了!”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冲突揭过,定性为“助兴”和“少年英杰”,更是将凌战抬到了“为城争光”的高度。
王家人脸色难看至极,却不敢反驳城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灰头土脸地将两个伤员抬下去。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轻易挑衅凌战。宴会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凌战回到座位,韩阳对他投来一个佩服的眼神,低声道:“兄弟,你这实力…真是深不见底啊!不过,刚才好像有…”
“嗯,感觉到了。”凌战微微点头,眼神冰寒,“跳梁小丑,不敢露头罢了。”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仿佛之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凌战知道,暗流愈发汹涌。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道阴毒的诅咒意念更是证明幽冥教如同毒蛇般潜伏在侧。
而城主赵无极的态度,也颇为值得玩味。他看似公正,实则暧昧,似乎有意纵容甚至…期待着什么。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众人准备告辞之际。
忽然,一名城主府护卫匆匆入场,在赵无极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无极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朗声道:“诸位且慢离去。刚接到消息,司徒供奉已出关,听闻今日盛会,特送来一份‘薄礼’,要亲自…赠予凌战小友。”
司徒明!
他终于要出手了!
而且是以“赠礼”的名义!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再次聚焦在凌战身上。
凌战瞳孔微微收缩,缓缓站起身。
只见大厅入口处,一名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神如同深渊般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他手中托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盒盖紧闭,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和…死气!
练气后期大修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炼体境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
司徒明目光锁定凌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凌小友,昨日劣徒多有得罪,老夫代他赔罪。此乃老夫亲手炼制的一道‘玄阴剑气’,蕴含老夫七日苦功,可斩练气中期以下一切敌…便赠予小友,聊表歉意。”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碴掉落。
“只是此物性烈,须得以自身精血神魂仔细温养三日,方可初步掌控。小友…可敢接下?”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玉盒盒盖,微微开启了一丝缝隙!
嗡!!!
一股凌厉至极、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混合着浓郁的玄阴死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盒中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场地!
所有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这哪里是赠礼?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司徒明以自身本源剑气凝聚的致命杀招!接下,便要日夜以精血神魂温养,等于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抱在怀里,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气反噬,神魂俱灭!不接,便是当场驳了司徒明这位练气后期大修士和城主府的面子,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阳谋!绝杀之局!
司徒明那深渊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凌战,看他如何应对。
凌战站在原地,那恐怖的剑意死气冲击着他,让他衣衫猎猎作响,皮肤感到刺骨的寒意。但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徒明,嘴角忽然也勾起一抹相似的、却更加危险的弧度。
“司徒供奉…厚礼。”
“凌某…却之不恭!”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一步踏出,主动伸手,抓向了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玉盒!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