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好看吗?”高伊睿随口问道。
‘好看!’
“那等播完了,妈去给奶奶买套碟片回来,省得电视上广告太多,看不痛快。”
“好~”
就这样,一个人说话、一个人比划,两人倒也有来有回。
吴妄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狗柔软的背毛,看着她熟练地叠着衣服,心头一片安宁。不知不觉间,他的脑袋也一点点地靠在高伊睿的肩膀上,熟悉的香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高伊睿抬手摸了摸吴妄的侧脸,掌心轻柔地贴在儿子的皮肤上。
记忆里那个圆乎乎、总爱黏着她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曾经捏起来软乎乎的脸颊肉,如今只剩下薄薄的皮肤贴着骨头。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鼻头忽然有些发酸,却不想在儿子面前流露出太多消极的情绪,便收回手,继续叠衣服。
她的孩子,真的吃了太多苦。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旁边,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儿子,柔声道:“你明天下午就只有一节课吧?到时候妈妈去接你,咱们回姥姥家吃个晚饭,她今天早上还打电话问你呢。”
吴妄在妈妈肩头蹭了蹭表示同意,高伊睿伸手理了理儿子额前的碎发:“对了,周末学校有什么安排吗?”
吴妄靠着没动,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高伊睿面前摇了摇。
高伊睿了然:“没安排啊……那你是想在家休息两天?出去玩?还是去你二叔那?”
她的心思其实有些矛盾,私心里巴不得儿子能老老实实在家休养,可又觉得年轻人和长辈待在一起太冷清,怕他闷着;可让儿子出去散散心吧,又担心他现在不能说话了,万一受了委屈或被人看轻……
唉,她这一颗心总是悬着。
吴妄歪头想了想,忽然坐直身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妈妈:‘我想去找哥哥。’
看懂他的意思后,高伊睿脸上露出一丝“果然”的表情,忍不住嗔怪道:“你哥也是,从广西回来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成天见不着个人影,也不说回来看看你,还得你去找他。”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这兄弟俩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几天不见就想得慌,非得待在一块才行,也不知道以后成家了该怎么办?
吴妄抿着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拉着高伊睿的手轻轻摇了摇,比小时候还要会撒娇。
高伊睿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行了,就你会撒娇,想去就去吧,你哥看见你,肯定也高兴。”
看着吴妄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心,高伊睿忍不住叮嘱:“你三叔那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去了小心点啊。要是跟人有什么不痛快,别逞强,你现在不能跟人动手,有事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她语气变得严肃:“不准自己硬抗!”
‘知道啦~’吴妄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口型,顺手捞起小狗毛茸茸的爪子,上下摆动,就像喜归在替他点头答应一样。
高伊睿笑着揉了揉喜归的下巴,又嘱咐了一句:“累了就早点休息,记得把衣服衣柜里去,还有桌子上的水果记得吃掉,别浪费了。”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
等高伊睿离开后,吴妄脸上甜滋滋的笑容才逐渐淡下来,他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喜归不安地蹬着小脚,他才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微笑,他亲了亲小狗的额头,抱着她坐到桌边。
桌子上摆着一大一小两个盘子。
大的白瓷盘里是高伊睿新鲜切好的水果拼盘,有爽脆的马蹄和苹果,酸甜的猕猴桃和橙子,摆得整整齐齐,全都是对他身体好的水果。
小盘子上印着喜归的卡通头像,是吴妄定制来的喜归专用水果盘,里面装着狗狗能吃的香蕉片和苹果丁。
吴妄两只手都拿着叉子,一边吃一边给喜归喂。一人一犬,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一团蓬松柔软、边缘泛着淡淡荧光的小云团,不知道从房间哪个角落里窜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到桌子上。
它趴在水果盘边上,云絮轻轻颤动,明明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吴妄见状忍不住笑了,伸手拍拍桌子上的云团,那些云絮被他拍得上下起伏,像q弹的果冻,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好想知道这些水果是什么味道哦~”云漫漫的嘟囔声在吴妄心底响起。
吴妄觉得有趣,便问它:“要尝尝吗?我可以喂你一块哦。”
现在,云漫漫是唯一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存在,哪怕只是心声。
听到这话,云漫漫周身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点,同时吴妄的心底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算了,吃进来也是收在我的身体里,又尝不出味道……哼,没意思!”
吴妄忍俊不禁,赶紧把最后两块水果都塞进嘴里,快速嚼碎咽下去,免得再刺激到这位“没有味觉”的云漫漫小朋友。
小狗歪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蔫头耷脑的云漫漫,小鼻子还轻轻嗅了嗅那团软乎乎的云絮,仿佛真的看懂了它的失落。
于是喜归抬起肉乎乎的前爪,轻轻地按着小云团揉了揉,云漫漫被按成扁扁的云饼,非但没生气,反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唔……按摩好舒服哦~阿喜的肉垫软软的……再用点力嘛~”
吴妄无奈地摇摇头,索性把空间都留给这对小伙伴,自己则起身,朝着浴室走去,准备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而房间里只剩下喜归“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小云团被揉搓时发出的、只有吴妄能听见的惬意咕噜声。
夜里,吴妄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的思绪就像窗外被夜风动的树叶,簌簌地晃动着,不肯停歇。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古楼中的一幕幕:争吵、拥抱、心意相通……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坐起身。
秋夜的凉意透过纱窗漫进来,他赤着脚走到房间的一侧。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能看到那里立着一个古朴的武器架,架子上横放的,正是那把黑金短锏,旁边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锏身,棱柱上特别的纹理传来粗糙的实感。
吴妄微垂着头,额前略长的碎发完全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也掩去了他眼底没人能见的复杂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都黯淡了几分,吴妄才感觉身上有些冷,他缓缓收回手,重新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