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抵达巴乃后,总感觉四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劲儿,像是被山雾浸得发潮,让他整体都提不上劲。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头顶那片厚重的云彩才终于透出了点光亮。
经过解家医疗队整整一天一夜的观察后,总算云彩的情况初步稳定下来,医生松口说可以允许家属和亲近的人进去探望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走了压在胖子心头的阴霾,整个人都神气了。
不过第一个迈进房间的,自然是云彩的老爹和姐姐。胖子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姑娘,但还是刹住了脚,乖乖让开路。
他目送着两个人进去,自己却只能站在房间门口,那真是望眼欲穿了,那眼神像是要把房门盯出两个洞来。
门内门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外,胖子着急地走来走去,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可刚走两步,他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门内却是一派温馨,阿贵和大女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仔仔细细看了看云彩的情况。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带着疲惫与虚弱,却依旧神采奕奕。看到阿爸和阿姐后,她嘴角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笑容。
云彩的姐姐伸出手,轻轻拂开云彩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云彩,你可算醒了,吓死姐姐了。”
确认女儿真的醒了,阿贵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愧疚。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缓缓开口,把自己和胖子坦白的事情说了出来。
旁边的姐姐默默垂泪,心疼地看着云彩。她一直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却对她们受人威胁的事情毫不知情,直到昨天云彩出事才得知真相。
而阿贵选择在昨天告诉大女儿,就是怕她误会云彩是被胖子等人拖累才被人枪击的。
云彩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有在听到某些细节时,睫毛才会微微颤动一下。她似乎在塌肩膀约在山里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察觉,但为了不连累家人,还是孤身一人过去了。
或者在经历了生死之后,对许多事都能平静地接受。
阿贵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也别太担心,胖老板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想起胖子昨天在房间里的反应,虽然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对云彩的心疼。
云彩虚弱地虚弱地朝阿贵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又叮嘱了云彩几句,阿贵便率先离开了病房,留下姐姐,开始帮云彩小心地擦拭脸颊、脖颈,处理一些个人卫生问题。
这边阿贵一出门,就被守在外面的胖子逮了个正着。胖子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抓着他问:“阿贵叔,云彩怎么样啊?”
阿贵看着胖子,心里百感交集,但还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醒了,人醒了,能说话,就是声小了点,看样子身子还虚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胖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来巴乃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随即,他又搓着手,忐忑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她?我带了她最喜欢吃的水果糖,还有好看的发夹。”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防城港买的,临走时,吴邪全都给他塞包里了,他也是昨晚才发现的。
阿贵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这……这我刚刚没问……”他指了指房门:“你先别急,等云彩她姐姐出来,你问问她。”
胖子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分寸,连连点头:“哎!行,行!那我就在这儿等她姐姐出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云彩的姐姐才拉开房门,朝门外眼巴巴等着的胖子招了下手,声音很轻:“胖老板,云彩说想见见你,不过……时间别太长了,她身子虚。”
胖子激动得险些蹦起来,乐颠颠地小跑进去。
云彩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盖着蓝布的被子。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嘴唇湿润润的,看着胖子走进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胖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气虚气短。
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想伸手又不敢,最终只是局促地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凳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一贯的大嗓门也弱了许多:“妹子,感觉咋样?还疼不疼?”
云彩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胖子,眼里渐渐漫上一层水汽。“胖老板……”她再次开口,声音哑了几分:“对……对不起……”
胖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心里暗骂阿贵多嘴,说话也不挑个好时候。
他连忙摆手,笑得毫不在意:“哎呀,说这个干嘛!你阿爸都跟我说了,那是被逼的,怎么能怪你呢?我们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云彩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她艰难地吸了口气:“是我骗了你们,利用你们……我明知道你们是好人,却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盯着你们,把你们的行踪都告诉了他。”她目光低垂,避开胖子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你、你别哭呀,云彩,我真不怪你,天……吴老板也没怪你,真的!”胖子慌乱地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现在少女的闺房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只想找到什么东西帮云彩擦擦眼泪。
可他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突然灵光一闪,他扯出自己藏青色的布袖子,那是他早上刚换的,而且他这一整天都待在阿贵家里没出门,衣服绝对是干净的。
“云彩,你擦擦……”他试探地伸过去,但云彩却往旁边偏了偏头,自己用手背抹掉眼泪。
胖子动作一顿,讪讪地收回手,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