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头顶的院子里。
中年男人陈宝驹推开屋门,朝旁边神色不安的妇人胡翠英厉声道:“还杵着干啥?赶紧收拾行李!”
“就这么走?底下的人要是出事怎么办?”胡翠英像没听见指令,眉头紧锁,声音发颤,话既像在问丈夫,又像在对自己嘀咕。
“我跟你讲话你聋了?快去收拾!女儿马上就要回来,绝不能让她察觉异常!”陈宝驹火气腾地蹿上来。
“哦……好。”胡翠英木然应了句,转身进屋翻箱倒柜。
“贵重物件带上,其余的别费劲了。”陈宝驹又补了一句。
约莫半小时后,几只鼓鼓囊囊的布包已堆在门边。
“爸,妈。”这时,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姑娘跨进院门。
她穿着素净,可眉眼清亮、皮肤白皙,掩不住一身秀气。
“爸妈,这是要干啥?”陈雨蓉望着门口那些包裹,一脸纳闷。
“蓉蓉,咱要搬新家了。”胡翠英边叠衣服边随口答。
“搬?为啥突然要搬?”
“因为……”胡翠英张了张嘴,却卡住了。
“少啰嗦,蓉蓉,快帮你妈装东西。”陈宝驹一边低头磨刀,一边催促。
“爸,你磨刀干啥?”陈雨蓉这才留意到父亲正用力蹭着一把砍柴刀。
那刀在墙角躺了多年,刀身锈迹斑斑,她从没见过父亲碰它一下。如今却磨得寒光刺眼,刃口泛青。
再联想到匆忙打包、神色反常——整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哦……”被女儿一问,陈宝驹也顿了顿,随即搪塞,“祖上传下来的,眼看锈成这样,顺手打磨打磨。”
“哦。”陈雨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快去帮忙。”陈宝驹又催。
“嗯,好。”她应声上前,帮母亲归整行李。
片刻后,一切收拾停当。陈宝驹一挥手:“行了,马上出发。”
胡翠英却怔怔盯着堂屋地面,嘴唇翕动:“他们……会不会困死在下面?”
“妈,你说啥?”陈雨蓉只听见母亲在念叨,却没听清内容。
陈宝驹急忙拽了拽胡翠英胳膊:“你妈又犯迷糊了,胡言乱语,别理她,走!”
“嗯。”陈雨蓉点点头。
陈宝驹又用力一拉,胡翠英才回过神。
三人出了院门,没走主路,也没叫车,径直拐进一条荒僻的山道。
“爸,搬家为啥走这条小路?”陈雨蓉不解。
“近。”陈宝驹只答一个字。
“近?那到底搬去哪儿?”她追问。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心底却咬着牙:我死也不会让你们把我闺女带走。
“咦?这是哪儿?我咋动不了?我被绑住了?”唐凡只觉昏沉许久,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四肢被牢牢捆住。
“咦?蛛丝?蜘蛛精的丝?”他定睛一瞧,缠在身上的竟是山洞里见过的那种——和那几个舞女身上散发出的同源丝线。
“嘿嘿,小俊哥儿醒啦?别慌,用不了多久,你就乖乖听我摆布了。”一个老妇人阴笑着俯视他。
她脚边躺着个年轻姑娘,两人中间,还横着个被缚住的少年,正气急败坏地吼:“老妖婆!放开我!赶紧松绑!”
老妇人充耳不闻,目光只黏在面前那少女脸上。
“不要啊!我不想变傀儡!求您放了我吧!”少女满脸惊恐,声音发抖,哭着哀求。
“这可不行,这么一具上佳的躯壳,我怎会轻易放手?乖孩子,听奶奶的话,安安心心让我把你炼成傀儡。”老妇人从一只玻璃瓶里夹出一条虫子。
那虫通体漆黑,形似青虫,却比青虫更粗壮、更狰狞,此刻被镊尖钳住,正疯狂扭动着身子,节肢乱蹬……
“去吧,我的小宝贝,融进她身体里。”老妇人将黑虫轻轻按在少女胸口,那虫竟立刻钻入皮肉,像活物般往里潜行。
“求您放过我!我不想变傀儡!我恨死你了……”少女嘶声哭喊,可不到一分钟,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立不动。
“太好了,又一件杰作诞生了——起来,让我好好瞧瞧。”老妇人撤掉缠绕少女的蛛丝。
少女缓缓站起,双眼茫然无光,直挺挺立在老妇人身前。脸上没有悲喜,没有呼吸起伏,静止时就像一尊刚上好釉的瓷偶。
“去,给我沏杯茶。”老妇人吩咐道。
少女一言不发,转身走向桌边,倒了一杯清水,再默默端回,双手平举递上。随后垂手而立,眼珠空洞地凝视前方,只等下一个指令。
“嗯,不错,堪称完美。”老妇人打量着眼前的傀儡,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你这老妖怪,下流无耻!厚颜无耻!”旁边那个青壮少年见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骂吧,骂个痛快——反正,这将是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妇人缓步踱到少年身旁,斜睨一眼正惊愕盯着她的唐凡,阴森一笑:“别急,你排第二,稍安勿躁。”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伸镊入瓶,夹出一只新虫。
“去吧,小乖乖,把他变成我的傀儡。”她捏着虫子,一点点朝少年脖颈逼近。
“不!我不当你的傀儡!绝不!”虫子刚触到衣领,少年猛然暴起挣扎。
“省省力气吧,反抗毫无意义……”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
捆缚少年的蛛丝“嘣嘣”齐断!原本就结实的少年,身形骤然暴涨一圈,衣服寸裂,皮肤转为深沉乌亮,泛着冷硬的金属反光——乍一看,宛如一尊由黑曜玄铁铸就的巨人战俑。
“哦?”老妇人眼中精光一闪,“临危觉醒?倒是没看走眼,果然是块好料。”
“老妖怪,拿命来!”黑铁般的少年轰然跃起,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直砸老妇人天灵盖!
可拳锋离她额前三寸,数道蛛丝凭空激射而出,瞬间裹紧他双臂,硬生生将拳头钉在半空,纹丝不动。
“屋里还藏着蜘蛛精?”唐凡飞快扫视四周墙壁与房梁。
可哪有什么蜘蛛精。
那些蛛丝,竟是从四面墙壁缝隙中喷涌而出的。
“这老婆子竟能操控整间屋子吐丝?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跟那几个跳大神的舞女又是什么关系?”唐凡心头一沉,疑云顿起。
“嘿嘿嘿……毛头小子,想伤我?你还差得远呢。”老妇人阴笑着摇头。
“啊——!”少年喉头炸出一声怒吼,双臂猛震,缠绕其上的蛛丝应声崩断!眼看拳头再度挣脱束缚,更多蛛丝又从墙缝里疾射出来,密密匝匝缠住他手腕与小臂。
他再次发力,蛛丝噼啪断裂;可刚松一口气,新的蛛丝又如毒藤般缠上,死死勒住他的胳膊和指节。
“尽管挣扎吧,越耗力气,你就越快虚脱——等你筋疲力尽,照样得乖乖听话,做我的傀儡。”老妇人毫不在意,悠然踱到桌边,自斟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啜饮起来。
“死老妖婆!”黝黑如墨的少年咬紧牙关,两排牙齿白得刺眼,与他通身的黑铁色泽形成强烈反差。
“呵……你这张脸,倒真有意思。”老妇人瞥见那黑白分明的对比,竟真的笑出了声。
可在唐凡眼里,那笑声里只有渗人的寒意。
“别硬扛!她说得没错,这样下去你撑不了多久!”唐凡高声提醒。
少年闻声一顿,果断收力后退两步,左手一把攥住缠在右手上的蛛丝,“嗤啦”几下全扯断!随即再度扑向老妇人。
可他刚抬脚,四壁蛛丝又如暴雨倾泻,铺天盖地罩来。
他只得狼狈闪避。
唐凡说得对——硬拼只会提前耗尽体力。还没碰到敌人,自己先累瘫了,傻子才这么干。
可蛛丝实在太多,墙壁、天花板、窗框……处处都能喷丝。
一个疏忽,他左小腿被一根蛛丝缠住,动作一滞;下一瞬,右腿、双臂接连被缚,像被无形蛛网兜住的飞蛾。
“呃啊——!”他仰头狂吼,浑身肌肉贲张,蛛丝根根崩裂!
“老妖怪,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少年狠一跺脚,转身撞向门口,拔腿狂奔。
他要先冲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唐凡心念一动:就算套上魔舞之靴,怕也仅能勉强追上他的背影。
“想溜?你真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老妇人端坐原地,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
话音刚落,门框四角骤然弹出密密麻麻的蛛丝,如活物般疾射而出,瞬间裹住那名青壮少年——从头到脚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裹紧的灰白茧子。
那些蛛丝竟似通晓心意,轻轻一托,便将这团人茧稳稳抬离地面,又稳稳放回床上。
“老妖怪!放开我!你这个厚颜无耻的老妖怪……”少年仍在拼命扭动,可嘴被蛛丝勒得死紧,连吼叫都含混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布在闷哼。
紧接着,四壁再度喷涌出无数细丝,层层叠叠覆上他早已绷紧的身体,又裹了三四层。
这下,连骂声都只剩断断续续的咕哝,几乎听不出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