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一个糟糕的开场。
至少对于祁家人来说。
祁祯眠的眉宇微拧成不悦的弧度。
一提起那个音频,祁祯眠便不自觉想起温竹溪今天神智崩溃、情绪失控不断呼喊着“小衍”的痛苦模样。
不需要听,他也能猜到音频里的内容大概率是跟温衍相关。
他猜测可能是他的妻子困在厉家时被偷录下的生活音频,又或者是他的妻子离开后,刚刚残废的温衍遭受双重打击后情绪失控的控诉谩骂。
不管是哪一种,祁祯眠都不感兴趣。
但见裴烬摆出了一副“你们非听不可”的态度,祁祯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色沉静地注视着裴烬,等待着他播放那段音频。
厉淮礼的声音很快便从裴烬的手机上传了出来。
祁家三人不约而同地拧起眉,脸上都显出或多或少的厌恶,尤其是还藏不住事的祁望,当即便翻着白眼撇嘴低嗤了一声。
裴烬没有理他。
一想到音频后面温衍痛苦的惨叫声,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却还是按捺着情绪,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随手丢到祁祯眠跟前的茶几处。
很快,祁家三人的神情完全凝重了下来。
“你听清楚了吗?你被丢掉了!像个垃圾一样!连你母亲都嫌弃你变成了废物!”
“肮脏又没用的小杂种!这世上没有人爱你!”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母亲走了,难道我就不再是您儿子了吗?”
“……”
厉淮礼仿佛没有止境的辱骂声、温衍不解愤怒的质问声,以及后半段时不时响起的痛苦惨叫声在音频中混杂着响起,哪怕是听过第三次的裴烬,都忍不住燥戾地拧起眉宇。
他见过厉淮礼书房里那间密室里的电击床。
昏暗沉闷的封闭空间里,偌大一张电击床,床沿边遍布着束缚肢体的绑带、镣铐和绳索,角落里甚至还随意丢弃着几条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鞭子。
每每听到这个音频,温衍被厉淮礼捆绑在电击床上折磨的画面便不由自主地跃入脑海。
无法想象,刚废了腿的温衍第一次被拖上这张电击床,一边瞧着电子屏里温竹溪的视频,一边听着厉淮礼一声声“不爱你”“丢掉你”“小杂种小废物”的辱骂,他的情绪有多崩溃。
“好父亲”的滤镜被彻底打碎,母亲将他彻底丢在这个魔窟,一年又一年再也不见踪影,他被宣告成为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身边跟着数不清的眼线,连佣人都敢随意折辱他。
除了陈老和陆邑白,那个鬼地方里没有人在意他的健康与死活。
他在那个“谁也不爱他”的地狱里,独自生活了七年。
揪心的疼痛在心脏处蔓延,裴烬不敢再往更深处想。
他微阖着眼,直到那段令他烦躁不已的音频结束,他立即倾身出去取回了手机,第一时间关闭了音频。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中。
大约是没料到音频里的内容这样糟糕,祁家三人绷紧了脸,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就连一旁原本满脸不忿的祁望,此时也都梗着脖子垂下脸沉默了下去。
直到祁祯眠整理好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裴烬,正准备张口说点什么时,书房紧闭的门外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几人的视线同时转了过去。
在明知家主正在书房谈重要事情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祁家的佣人是绝不敢随意来打扰的。
除非是温竹溪的情况又不好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祁祯眠就起身正准备向外走去,下一秒,书房外便传来一声轻柔且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眠哥?我可以进来吗?”
是温竹溪。
祁家三人皆是一怔,祁祯眠动作顿了顿,随即绕过茶几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房门打开后,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站在外头脸色惨白的妻子,眉宇间染上忧虑。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吃了药好好休息吗?”他上前伸手揽过温竹溪纤细的腰腹,“你今天精神消耗太大,快去休息,这里放心交给我。”
一边说着,祁祯眠一边自然而然地将人往电梯间的方向带去。
“眠哥!”
温竹溪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
她低低唤了一声,伸手按住了祁祯眠揽在她腰腹上的手腕。
完全拿她没办法的祁祯眠便跟着她一起停下了脚步。
“眠哥,他……”
温竹溪侧过脸,视线略过祁祯眠落在他身后半掩着的书房,一双柳眉轻拧着,神色看上去有些惶然,嗓音轻飘飘的:“小衍来了吗?”
祁祯眠立即摇了摇头:“他没有来,小溪,是他的爱人过来了。”
温竹溪立即低低地“啊”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小衍是不是……不愿意见我?”她按在祁祯眠手腕处的手指微微蜷起,语气裹挟上悲伤,“都怪我,是我的错……”
祁祯眠立即紧张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怎么能是你的错?”
他的视线紧紧定在温竹溪脸上,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一边确认她没有发病,一边温声安抚着:“一切都是厉淮礼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小溪,你别想太多,你先去休……”
“眠哥。”
温竹溪红着眼摇了摇头,转眸朝祁祯眠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浅笑:“既然谈的是我跟小衍的事,我想亲自去听一听。”
祁祯眠的眉宇拢成了不赞同的弧度。
“医生说了,你今天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的手掌安抚性地在温竹溪的腹部轻缓地拍着,刻意放轻的嗓音里裹挟着忧色:“听话,小溪,我们先养好身体,到时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今晚先交给我处理。”
温竹溪再次摇了摇头。
“让我去吧,眠哥,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她脸上满是哀恸的笑容深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坚定,“小衍哪怕恨我都是应该的,我吃药了,不会再发病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