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马鞭丢在桌子上的声响,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传来:
“老板,三斤好酒,两斤牛肉,再随便添几个小菜,要快!”
循声望去,只见隔壁桌已坐下了两名高大汉子,正在低声私语。
一人年纪稍长些,脸上留着一道深长的刀疤,对另一个独眼男子道:
“宇文丞相派人杀了甘迪将军,现在一等威远侯和骠骑大将军的职位双双空缺,若是咱兄弟替丞相把这个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我看丞相也绝不会亏待了咱们,你说呢?”
独眼男面色犹豫,道:
“大哥,不是我长人家志气,灭自家威风,宇文丞相为了这事已经派出了不少高手,前有东瀛甲贺流的吉川兄妹,后有南陈名将萧摩诃之弟萧摩栋,哪一个不是武林翘楚,但最终仍是功败垂成,如今就凭我俩,能成功吗?”
“呵呵,哈哈哈,老弟,你还真是个直肠子,咱们就不能玩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独眼男不解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刀疤男道:“等下上了山,遇到萧摩栋,你跟着我行事便可。”
独眼男点头称是,而此时,店小二的酒菜也端了上来,这两人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大酒大肉地吃了起来。
两人虽极力压低了声音,但怎奈陈剑声修为深厚,耳力极佳,与他俩的位置离得又十分近,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
雷语欣看出他的变化,小心翼翼问道:
“陈大哥,怎么了?”
陈剑声道:“不知宇文化及又在设计害什么人,一会儿你在客栈安稳待着……”
没等他将话说完,雷语欣已急问道:
“那你呢?”
陈剑声嘴角一扬,道:
“我要重走当年老路,再去探一探这里的清风山狼牙寨!”
雷语欣惊喜道:
“这里也有深山匪寨么?陈大哥,我知道你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危,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懂得照顾自己,当年你冒死救我,我只是想能够再次遇景生情,回忆往事罢了。”
陈剑声犹豫道:“可是……”
雷语欣黯然道:
“你就要把我送回父亲身边了,我不知道以后的几十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你的样子,最后的这几天,你让我多陪陪你,好吗?”
陈剑声原本坚韧的心被她几句话轻易融化,心底深处,竟不自觉地对她起了怜惜之情,当下不再坚持,道:
“好吧,但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雷语欣喜笑颜开,道:
“我本来就是一切都听你的啊!”
※ ※ ※
戌时,陈剑声在房内等到天色全暗,这才去隔壁将雷语欣叫出,一同到掌柜处,塞了他一块碎银,问出了村旁大山的名称和行走路线,二人紧衣束装,跨上坐骑,向目的地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村外二十里处的玉屏山上,一群匪人正聚在山顶处的飞云寨中,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半个时辰后,从聚义堂外前后走入四人,原本就纷乱嘈杂的人群立刻鼓噪了起来:
“马寨主!马寨主来了!”
“各位,请安静!”
四人中走在最后的一名白袍老者此时迈下场子,作了一圈揖,开口道:
“各位英雄请了,老朽袁胜雄,人送外号‘铁臂苍猿’,今年虚活七十二岁,在中原这地界还算有点名望,”
“今日有幸应马寨主和萧大人的邀请,到飞云寨主持这次英雄大会,商谈两件大事,还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所顾忌。”
话音刚落,一名江湖豪客模样的男子便叫了起来:
“老猴子,哪两件大事?说清楚点!”
众人纷纷附和。
袁胜雄哈哈一笑,道:
“杜镖头性子急得很啊,好,那我就开门见山,跟大伙儿说说这两件事儿。”
“首先,老头子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江湖中的后起之秀……”
说这话的时候,陈剑声和雷语欣已暗暗伏在聚义堂外的阴暗处,透过刺破的窗棂纸,注视着堂内众人的一举一动。
当袁胜雄伸手请出那位江湖后起之秀的时候,这二人不约而同的轻呼了一声,吃惊道:
“怎么是他!”
“这位便是赤练教副教主,慕容坤慕容少侠!”
随着他略显苍老的嗓音,之前一起走入大堂的三人之中,走出了一位长发披肩,满脸邪气的黑袍男子,正是多日不见的赤练教副教主——慕容坤!
人群又是一阵喧哗,毕竟这慕容坤虽出世不久,却已在江湖中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
传说中他就是技艺通天,心狠手辣的代名词,今日一见,竟是如此年轻,众人不禁暗暗称奇,开始怀疑起江湖中的种种传闻来。
那慕容坤一步一踱走入场中,大嘴一咧,露出满口白牙,礼貌性的做了个揖,便说道:
“各位前辈,在下此次是受了雷教主的嘱托,想与中原各门派的英雄们结为联盟,以第十九路义军的名义竖起反隋大旗,从此万众归一,会盟天下,烽火燎原,一统山河!”
尽皆哗然!
众所周知,如今天下共有十八路反王公开反隋,除去瓦岗山群雄归顺在唐军旗下,另有十七支武装割据天下。
而这慕容坤代表赤练教发声,摆明了也想自立为王,而且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是丝毫不加掩饰,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野心之大,昭然若揭!
“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有人一阵大笑,众目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粗衣,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顾自仰天大笑。
“董大侠,何故发笑啊?”袁胜雄不解问道。
那董大侠道:“慕容少侠,如你刚才所言,赤练教是与我们中原各派结盟,而非吞并,那么在下请问,如若盟约成立,那么谁来领导众家英雄?”
慕容坤似乎早知道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
“这位是泰山派的董江阳前辈吧,前辈果然见识宽广,思虑深远,既然说到这里,在下也不妨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双目如电,环顾了一下周围,道:
“朝廷科举以文取人,各位都是武林中人,自然是奉武力最强者为马首是瞻了!”
董江阳大笑:“慕容少侠端的好心思,名义上各家平等,人人都有机会领导群雄,其实内心缜密,早就算好了要执掌牛耳,这是欺我中原武林无人吗?”
慕容坤丝毫不为所动,仍是不紧不慢道:
“学武之人,自然以武服人,在下丝毫没有占了各位英雄的便宜,董前辈若是不服,只管下场挑战在下便是,赢了我,你也可以当这十九路义军的统领!”
董江阳摇头道:“我不想当什么义军统领,也不想被别人统领,今日只当我没来过此地,就此别过,告辞!”
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聚义堂门外走去。
身后的慕容坤嘴角微微一翘,露出阴冷的笑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森然道:
“这么容易就想走,当我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