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声了解他的性格,点了点头,道一句:
“小事!”
此时门外忽然人声嘈杂,脚步纷乱,一队人马快步向营帐走来。
须臾,只听有人门外呼喊:
“大夏国兵马大元帅苏定方,求见隋朝华阳公主,问候公主殿下万寿金安!”
此人语气谦恭,用词似乎也十分客气,但细想之下,却极是无礼:
如今世道虽乱,但毕竟仍是隋朝天下,所谓大夏国,只不过是窦建德自封的一个伪政权而已,这段话中其实已将夏国与隋朝并列,因此让杨茗心中极不舒服。
她本无心政事,对自己的身份也不甚在意,只是人在逆境中的成长似乎更快,公主落难,竟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家国气概。
只见她眉头一挑,道:
“大元帅不在帐中运筹帷幄,带领一众侍卫前来本公主寝帐,恐怕是不太合适吧?”
门外传来苏定方雄浑的声音:
“公主殿下不想见卑职也是无妨,卑职只想问一句,陈剑声陈少侠可在帐中?若确在其中,烦请公主请他出来一见,也好让我们兄弟重逢,共叙旧事!”
话说到这里,陈剑声也不好继续装聋作哑,毕竟当日在乐寿城曾受过他的礼遇,当下不等杨茗答话,出言道:
“苏兄,小弟在此!”
说罢便大步向外,挑开帐门,走了出去。
苏定方一见果是许久不见的陈兄弟,立刻笑容灿烂,大喜道:
“兄弟,多日未见,可想煞老哥了!”
一把抱住他的肩头,哈哈大笑。
陈剑声原本并无多少久别相逢的热情,这一刻见他真情流露,不似作伪,倒也有些感怀,想起了在乐寿城的幕幕往事,叹了一声,笑道:
“人情难测,世事如棋,想不到昔日把酒言欢,今日却成了生死对手,苏兄这是带人来拿我的么?”
苏定方脸色一变,佯怒道:
“陈兄弟何出此言,你与苏某情同兄弟,对夏王又有救驾之功,苏某听闻兄弟在此,跌足而出,立刻来见,却换来兄弟这般言语,真不叫人好生气馁!”
听他一席话语,无论真假,陈剑声自觉颇为脸红,忙道:
“苏兄切莫责怪,小弟只是一时贪玩,口不择言,这厢给你赔罪了!”
说罢深施一礼。
这时杨茗和段飞羽也双双跟了出来,苏定方向帐内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杨茗,试问道:
“可否帐中一叙?”
杨茗略一犹豫,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同意。
进帐后,众人落座,苏定方先是和陈剑声把谈了相识相交的往事,说到兴致高时,突然将话锋一转,道:
“陈兄弟,为兄看你眉宇不展,印堂暗淡,不知是否近来不甚顺意?”
陈剑声这些时日忙于跟义兄李世民鞍马左右,同时心中又被二女之情纠缠,确实颇有烦忧,此时被他戳中心事,只得叹了一口气,强颜道:
“苏兄慧眼如炬,小弟心中确是有些琐事曲折,只是不足道于他人,因此……唉,不提也罢!”
“若是为兄猜得不错……”苏定方顿了一顿,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试探道:“兄弟之忧,莫非是为了一个‘情’字?”
陈剑声一惊,脱口而出道:
“苏兄怎知我……呃,苏兄怎有此问?”
眼见陈剑声欲言又止,苏定方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呵呵一笑,道:
“自与陈兄弟分别后,我家郡主也是整日唉声叹气,茶饭不思,少女心事,我想兄弟也是感同身受吧?”
“什么?!”陈剑声闻言大惊,简直哭笑不得,忙道:“不不不,并非如此……”
而此时杨茗忽然插嘴,格格笑道:
“陈师兄,你可别再抵赖了,刚才不是还在大倒苦水,说与昭明郡主多日不见,极是想念,没有郡主的日子,简直是天地晦暗,日月无光么?”
苏定方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
“好,好,男欢女爱,本是佳事,何须腼腆忸怩,陈兄弟堂堂七尺男儿,更应豁达坦荡才对!”
陈剑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道:
晴儿和雷姑娘的事还没解决,又出来一个窦初晴,这是要把我往死路逼啊!
刚想解释,却听杨茗又抢话道:
“苏元帅,听你之言,郡主是对我陈师兄有些情意,不知夏明王可知晓此事?或者说,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说完,向陈剑声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苏定方并未留意这一细节,顾自道:
“夏王本就对陈兄弟极是倾慕,对于郡主的想法,自然是一百二十个同意,”
“虽然他老人家此时并未在联军营中,但陈兄弟既然来到我军中,不妨去拜会一下郡主的兄长,大夏国的世子,如此或许更有利于兄弟你的前程。”
陈剑声这才领悟到杨茗的深意,心道:
这小妮子几日不见,居然也会使些伎俩了,看来为了不嫁给窦玉虎,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当下故作欣喜,应承道:
“好,还是苏兄想的周到,那今晚就待我稍作整理,明日请苏兄代为引见如何?”
苏定方以为自己促成了一件好事,也是十分得意,道:
“如此便说定了,明日为兄在帐中静等兄弟到访,请……”
陈剑声也道:“苏兄,请……”
苏定方转身出了营帐,对左右侍卫道:
“传令,挂免战牌,全军休整三天!”
送客后,帐中三人六目相视,各自露出了“奸滑”的表情。
接下来便是商讨抗婚过程的计划以及应对各种变数的方法,三人在营中反复推演,各抒己见,转眼已是明月当空,灯烛长亮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