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书法,笔意起自二王,兼具兼取欧阳询、黄庭坚、米芾神韵,点画瘦硬清健,运笔挥洒自如。
这显然是伯安早期所做,因为其自介休回来后,新学更趋完善,下笔行气贯通,更多了潇洒秀逸。?
这也算是心学入书,自然流露。
如果自己没猜错,这应该是当年自己命他为皇庄小学题写勉励孩子们的话。
笔锋略有阻滞,这应该是废品。
只是,如何落在这集盛斋?
“不错,是王大人手书,只是,此恐非王大人佳作。”
“相公慧眼如炬,小可请诸多贵客品评,参誉各半,未有定论。相公如此一说,小可这心可就放在肚子里了。”
“你从何得来?”
这相公,不懂规矩啊。不过也好,这生意有的做。
“相公,请恕小可不便透露。”
“多少银子?”
“相公,这王大人,乃是旷世奇才,生平不慕功名,唯求以作圣人。
当今圣上尚于东宫之时,将王大人召至身边,王大人以七品官身,追随陛下充任一个不入品的东宫舍人。
后万岁爷登基,王大人一路高升。”
说着,掌柜的将声音压低,
“王大人不日将返京,出任兵部尚书。日后,入阁、乃至首辅亦未尝不可。相公见谅,有您的品评,小可要将这幅字裱好,以做镇店之宝。”
“哦,君子不夺人之美,告辞。”
噗,掌柜的心中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若没有眼前的茶杯挡着,那份不甘与诧异,便如这字一样,黑白分明。
不该啊,听完咱的忽悠,不,介绍,你不是该上赶着求咱卖给您吗?
咱婉拒再三,勉为其难答应您,多多少少收个万把两银子作为交情。
您,不按套路出牌。
“相公,”这份纠结,如果再开口,那,王首辅的字立马变王知县的字,
“相公慧眼独具,小可这里还有一幅画,说是唐寅唐相公真迹,小可不揣冒昧请公子指点。”
说着,声音又低了一下,
“来人说是宫里流出来的。”
宫里?唐寅拢共没在豹房待几天,宫里哪有他的“墨宝”,这个时节,唐寅应该悄没声息跑回他老家猫着了吧?
看那画轴,眼熟,覆被灰黄、画轴上面的挂绳早已磨起了毛边,这是时常悬挂的缘故。
掌柜的和伙计双手将那幅画缓缓展开,
我靠,那画只展开了三分之一,朱厚照便坐不住了,这幅画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淡定,稳住。
“收起来吧,这是唐寅真迹无疑。多少银子?”
掌柜的再三思量,这才打开三成,他便认定真迹无疑,是真识货,还是装那啥?
这位爷,这是要还是不要?是装那啥?要多了,他跑了;要少了,不甘啊。
“唐寅唐公子素有吴中四大才子之美誉,若不是当年蒙冤,状元定不会花落他家。其师从……”
看着朱厚照那淡定的双眸,似乎可以洞悉一切,掌柜的闭嘴,咬咬牙,
“这宫里流出来的东西,若是别人,小可断不会割爱。唉,谁让小可一见相公便心生仰慕,适才又有所唐突。
这样,这幅画是小可八百块银元收的,一千块银元,小可割爱。”
朱厚照起身,拉起淑妃便走。
“相公……”
掌柜的,后悔了,要跑了。
贪心不足啊。
想说,您还个价?
这时,那管家模样的人过来拦住他,“这是一百元银票,算是定钱,一会儿有人来付剩余的银票,这幅画收好,不许任何人碰。”
碰?我现在就搂着它,吃饭睡觉都不离身。
老天保佑,幸好刚才没多嘴。
“唉唉唉,尊管,您?好,小可这便收好,小店内还有一上好的紫檀匣子,小可放好了等着尊管派人来取,算是小可孝敬相公的……”
怪不得今日一早左眼突突直跳,这笔横财,哼,看似稳若泰山,还不是,没想到,这相公好这一口。
唐寅的画作,如今上上之品,也不会超过百块银元。这幅画,只能算是中等。
自己连同王守仁那两幅字收过来,不过花了三块银元。
卖画那人,虽然衣着华丽,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市侩、猥琐,是掩饰不住的。
宫里流出来的?你是宫里的公公还是侍卫?都不是,你是哪个公公的干儿子吧?
掌柜的紧绷住要咧开的嘴角,有条不紊收画,开具凭条。
李能将掌柜的所签收条收好,出门唤过一人,嘱咐两句,转身追上了朱厚照三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华灯初上。
再看了几家首饰、脂粉店,淑妃,好像兴趣不大。
“夫人,您能买我一块绢帕吗?”
淑妃的衣角被轻牵了一下,低头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后地上一块木板,上铺青布,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块折叠整齐的绢帕。
“多少钱一块啊?”
“夫人,一百个铜钱一块,您看,这块芙蓉远山很配您的。这块牡丹国色也好看,只是太过张扬,与夫人的温婉有碍。这块……”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绣,夫人……”
“你几岁了?”
“回夫人,我九岁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摆摊儿?”
“奶奶病了,我,我,夫人,这些绢帕很干净的,都是奶奶带着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不信,您看我的手。”
食指纤细、灵巧,指尖已经有了密布的针孔遗痕,拇指、食指、无名指指肚也有了薄薄的硬茧。
但双手整洁光滑,指甲缝没有一丝污垢。
“你家大人呢?家里只有你跟你奶奶吗?”
“我爹我娘早死了,我一直跟着奶奶的。”
“你们住在哪儿啊?”
“我跟奶奶住在头发胡同。”
淑妃爱怜地在那小女孩头上摩挲两下,扭头看向朱厚照。
此时,若再不明白,那就是渣男或者极度清醒之俊才。
好在淑妃不是捞女,朱厚照也便成不了俊才。
当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渣男也不会做的,只是示意李能掏钱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渣男的气质。
李能,掏出两块银元递给小姑娘,
“老爷,这太多了,我,我的绢帕不够。”
淑妃爱怜地摸一下阿绣的小脸,“你的绢帕我很喜欢,多的算是定钱,下次庙会,我再来取好不好。”
“好好,我一定在这儿等着夫人,多谢夫人。”
说着,阿绣要跪下给淑妃磕头。淑妃将她拉住,再抚摸一下阿绣的小脸蛋,走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位善良美丽的夫人。
“阿绣,把钱收好了。”
“唉,曹爷爷,谢谢您提醒。”
阿绣将那两块银元用粗布包好,塞进怀里,帮着曹老汉叫卖起他的糖葫芦。
四人转的有些累了,找了一家酒肆,点几个可口的小菜。
回宫?
朱厚照拉着淑妃的手,径直沿着长安街向承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