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正德二年,丰城侯率我边军五百,与倭奴交手,阵斩倭寇三十余人,擒五十余人,逃跑者,无。边军战损,三人伤,阵亡者,无。”
同样的队伍,在大营训练不到一年,便有如此战绩。
这说明……
“吴起说过,‘师出之日,有死而荣,无生而辱’,此死,乃是为国为民死战之勇气、决心。
将士,乃我大明之守护者。朕,编练六率、研制新式火铳、火炮、军舰,乃是期冀率领你们,卫我疆土、佑我百姓。更是保证你们,从战场之上活着回来。”
是啊,大明自正德三年起,作战虽称不上百战百胜,但伤亡,如果不是失误,战殁者寥寥无几。
这才是爱兵如子吧?
“你们谁知道黄巢?”
沉默片刻,有一人,奓着胆子回到,
“回陛下,臣,略有知晓。”
“好,将你所知,与大家参详一下。”
“诺。臣家乡乃是陈州,家乡记载,黄巢造反,攻陷我陈州,制作了数百个‘倒磨寨’,把活人扔进去碾碎充当军粮,黄巢有‘人屠’恶名。”
再等等,没有了下文。
“此于《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均有记载。”
“回陛下,臣记得民间好像传有黄巢所做反诗,《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是有此记载,这是黄巢屡试不第之后的愤懑之作。”
“回陛下,臣记得唐韦庄所作《秦妇吟》,记载了黄巢攻陷长安后烧杀抢掠后之惨状。”
“呵呵,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得到鼓励的众将士,纷纷开口,一时间,屋内气氛活跃了不少。
“你们可知五姓七望?”
“回陛下,可是为黄巢屠戮殆尽的隋唐之五姓七望?”
再往下,除了知道他们乃是望族,知之甚少。
朱厚照只好开口,
“五姓七望,乃于东汉?门阀制度下萌生,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通过九品中正制确立了士族地位,隋唐时达到鼎盛。??
唐,三成宰相出自七家,后期,七成进士、半数朝臣皆七家子弟姻亲。
这才有“娶妻当娶五姓女”的民谚。
如此,五姓七望借助手中权势,以势压、以利诱,寒门子弟除卖身投靠,再无出头之日,这才使得天下百姓揭竿而起。
数次落第的黄巢,攻入长安,按照五姓七家家谱,一一屠戮,‘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我太祖高皇帝,仗匹夫之剑,率众反抗暴元。故开平王、故中山王等,无不起于草莽,追随陛下成万世之基业。
立国,太祖有言,‘朕与百姓共天下’。
朕兴新学、开海禁、治黄河、助农桑、扶工商,放开科举、编练新军,无不是谨遵太祖高皇帝谕示,为百姓,开第康庄之衢。”
看一眼有些激动的将士,朱厚照微一展颜,
“勋旧,乃我大明开国、靖难、卫国之不世功臣,成国公、保国公、镇建侯、镇绥侯等,不辱先祖荣耀。
我大明,唯德是举、唯才是用,出身无论贵贱,唯以贤德任之。
若有人欲借祖上恩荫,行五姓七望之结党营私、朋比为奸、阻塞贤路,朕是不会等到百姓揭竿而起,与之清算的。
朕,便将他脑袋砍下来,以儆天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是啊,陛下从未短过咱们的粮饷,正德三年起,这粮饷,还有大幅度的增长,对战功赏赐、战殁兄弟抚恤,也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听说,户部、兵部没钱,还多由陛下内帑支付。陛下呢?后宫后妃多着布衣。
之前,是不太相信的,如今,陛下如此平易近人,还……
唉,咱们由原来为文官,甚至太监都瞧不起的武夫,化身成为大明的守护者、英雄,这都得感谢陛下的恩赐。
人六率是靠真本事、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功。这些年,陛下何曾打压过旧边军?
每年的考核,还不是谁有本事谁上?!
不该啊,那些发牢骚的,还有皮里阳秋的,等着,老子回去便跟你们算账。
咦,赵栋算是发牢骚吗?
陛下为啥没收拾他?
好像,陛下之后有言,言者无罪,有话当面说开,背地后蝇营狗苟之人,才是令人不齿,甚至,心怀鬼胎!
是夜,朱厚照留宿大营,与吴廷举彻夜畅谈。
高猛,在外面,指点着李良钦,这也使得俞大猷那三个小家伙更是心生崇拜。
原来,武学的造诣,是可以这么高的。
再启程,朱厚照驳回了孟承恩亲自护送的奏请,而是带着福建边军赴海军训练营、京城腾骧四卫培训的将士乘坐船北上。
这出来,又一个多月了,即使自己对内阁、军务府放心,有些事,也要亲力亲为才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年,自己对王守仁、吴廷举、范养民等人,只是看一下奏表,三年一次的朝觐考察,早已名存实亡。
唉,这该死的交通,一来一回便是月余,云贵川更是要两个多月,这一路车马颠簸,再有点水土不服,都是有些年纪的老臣。出点岔子得不偿失。
不行,这南北官道务必要尽快修建起来。
再回京城,已是初夏,紫禁城,迎来了难得的静寂。
朱厚照回宫,照例参谒太庙、拜见张太后,与夏皇后等相见。
孩子们,茁壮成长,围着朱厚照叽叽喳喳,直令得朱厚照乐不思蜀。
朝政,虽说令人生厌,但也是不得不面对的,绕不开的宿缘。
好在大明如今风调雨顺,内阁一众人等得力,君臣相宜,也算其乐融融。
召李鐩,如今,六部,工部最是意气风发。
治黄、开矿、冶铁、造船、修路,工部风光无限。
今年桃花汛,陕州三门峡早早便报,水势较之往年增长太多,上游泾、渭、汾、涑沿途雨势较往年尤为加剧,较之弘治六年来水,增长三成以上。
弘治六年,黄河决堤,可是将河南开封府直至山东东昌府安平镇一带尽数淹没。
工部急令仪封水闸开闸,将黄河水分流至故道,将沿途济水、汶河、大小清河、马颊河等支流、分流水闸交替启闭,如此一场大水,还未到东昌府辖区便偃旗息鼓。
朱厚照命内阁拟旨,嘉表工部及有功人员,李鐩奏请,此次黄河水患消减,有赖于刘大夏北堤南分之功,工部不敢贪天之功。
于是朱厚照又下一旨,嘉表刘大夏,派人赴湖南华容县刘大夏家中颁旨。
礼部奏请,庆阳伯夏儒去岁冬薨逝,如今,请封夏儒次子夏臣袭爵,请旨定夺。
恰好,也该去坤宁宫夏皇后处一坐。
“妾恭迎陛下。”
“皇后,”朱厚照将要行礼的夏皇后拉住,“朕……”
咦,你这手上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