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然看完消息，指尖锁屏，视线顺着教室狭长的过道，缓缓挪向后门的方向。
果不其然，许昭衍就斜斜倚在门框边上。一只手闲散地插进裤袋，另一只手臂自然垂落，整个人姿态松松散散，完全没有等候的焦灼感。捕捉到她望过来的目光，他抬起手，朝着座位的方向轻快挥了一挥。
而就在他身侧不远，谢予舟安静地站着。书包单单斜挎在一侧肩头，脊背挺直，神情沉静放松，视线没有落在嬉闹的许昭衍身上，目光越过层层人头，稳稳落在沈知意的位置。
沈舒然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胳膊微微用力，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一旁还在埋头整理书本的沈知意。
“嗯？”
沈知意动作一顿，疑惑地轻哼一声，停下手中收拾书包的动作，抬眼顺着沈舒然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后门入口处，两个人一左一右分立两旁，几乎将不算宽阔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后排不少还没有离开的同学，都好奇地频频侧目，一道道视线来回徘徊，在门口的两名男生，以及沈知意、沈舒然之间来回游走，小声的窃窃私语隐隐在教室角落蔓延开来。
沈知意心底莫名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眼前这幅画面，莫名有种影视剧里经典的桥段——两个人专程守在这里等她们放学，下一秒仿佛就要开口说出那句耳熟能详的“放学别走”。一想到这里，她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好在没过多久，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合上教案，开口宣布下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仿佛按下了启动的开关，原本沉闷安静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椅子与地板摩擦，划出一阵细碎刺耳的声响。学生们陆续站起身，有的背起书包径直涌向门口，有的留在座位上，和身边的同桌说笑打闹，匆匆将桌面上散落的课本胡乱塞进书包。
门口的两人十分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主动让出通行的空间，彬彬有礼地让其他同学先行离开，一举一动看上去出乎意料的有礼貌。
看见这一幕，沈知意与沈舒然不约而同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知意率先拎起自己沉重的书包，侧过头低声和沈舒然交代了一句：“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做停留，背着书包快步朝着教室后门走去。校服裙摆随着她大步前行的节奏轻轻左右晃动，脚上黑色的圆头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传出节奏均匀、清脆的哒哒声响。
谢予舟看见她朝自己走来，立刻迈步上前，自然而然走到她的身侧。
留在原地的许昭衍望着谢予舟顺利跟着沈知意走远，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这下，他总算拥有可以单独和沈舒然相处的私人空间了。
他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毫不拘束地抬脚直接走进了20班的教室，熟门熟路，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他径直走到刚刚沈知意空出来的座位，干脆利落地坐了下来。手肘撑住桌面，手掌托着自己的脑袋，身体刻意朝着沈舒然的方向倾斜，一瞬不瞬，静静注视着她慢条斯理收拾文具的模样。
“你来我们班干什么？”
沈舒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慢悠悠整理桌面，一边抬眼看向身旁不请自来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戏谑。“逛得这么自在，搞得就和自己班级一样。”
“怎么，难道你们班还有特殊班规，进来需要门槛不成？”许昭衍低低轻笑一声，语气散漫随意。说话的时候，他的脑袋轻轻歪向一边，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当然有啊。”沈舒然似笑非笑地回望他，语气从容，话里还带着一点吊人胃口的平缓，“像你这样的……进不来。”
话音落下，她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将桌面上零散摆放的几支水笔一一收拢，塞进笔袋之中。金属拉链被拉动，发出一声微弱细碎的响动。
“我进不来？”
许昭衍的眉毛轻轻向上挑了一下，挑起的弧度不算夸张，却足够将他此刻佯装出来的意外表露得淋漓尽致。
他身子往前凑近，整张脸慢慢侵入她的视线范围。这个无声的动作，仿佛在委婉地提醒她，刚刚那句话下得未免太过草率。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唇角勾起，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顺势深陷下去，在两人贴近的空气里留下一道柔软的凹陷。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假装不敢相信的确认，刻意拉近了距离，想要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
沈舒然安静地沉默了好几秒钟。
她感觉许昭衍对自己的外貌过于自恋了，或者说是时不时在她面前放脸……自己也没说是这方面问题吧？
“……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
她的视线落在他凑近的脸庞之上，清晰捕捉到许许多多往日容易忽略的细节。她能够看见他瞳孔之中透亮的琥珀色光泽，在近距离之下，鼻梁的轮廓比起平日更加立体分明，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
下一瞬，沈舒然忽然轻笑出声。
“就差一句话了，我来找你收保护费。”
许昭衍：“……”就知道不是啥好话。
刚才沈舒然来了这么一句，虽然表面不显，内心却有丝丝期待：快说！想是在偷谈恋爱的小情侣。
结果说他像在霸凌她？果然没开窍，自己也是白期待，还以为能说点什么好话。
她将所有神态尽收眼底，毫不犹豫伸出一只手掌，直接把他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不过她不知道这人想的是什么，随口给出一句直白的评价：“你也真是够自恋的。”
推完之后，她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自顾自把桌面上剩余的书本全部塞进书包，拉动拉链，将书包稳稳背在肩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套动作流畅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