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白云道观很静。
温郗脚下踩着碎石铺的小窄路，穿过一个月亮门。
正堂的屋檐从暗处浮出来落入温郗眼中，那檐角往上翘，投下的阴影将门廊吞了半边。
月光洒下，台阶上泛着淡淡的青
温郗踏上了台阶，弯下身子看了眼台阶下白天没来得及细看的小花。
白白的，像白医师。
“你要，偷我的花？”
淡淡的语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了温郗一大跳。
“我的天，你吓死我了。”温郗转身，脸上的绿纱在她身后荡起一抹悠扬的弧度。
白医师淡淡瞥了一眼温郗脚边的花，语气无比认真，“你心虚。”
温郗摆手，开玩笑道：“行行行，我想偷你的花行了吧？那你就看好它，最好天天抱着，就不怕被我偷走咯。”
白医师没再接话，换了话题，“随我，进屋吧。”
“好嘞。”温郗一抬头，悄悄掀起半拉绿纱，摸索着上了台阶，走进了正堂屋。
估摸着白医师的习惯，温郗没有停留，直接朝靠窗的案桌那走去。
坐下后，温郗左右看了看，索性直接解开了面上的绿纱。轻盈的绿纱缓缓飘落在温郗的膝盖上，她抬眸，看向小门，等待白医师就位。
下一瞬，白医师踏门而入——
怀里抱着她那盆小白花。
温郗：……
行，很懂得听取建议。
白医师神色自如地坐在了温郗对面的席坐上，顺手将小花放在了窗台边的小桌上。
白医师：“好了，我们步入正题，我会为你医治，你帮我照顾这里的百姓。”
一回到自己工位，白医师说话又正常了。
白医师：“你是医修吗？”
温郗摇头。
白医师：“那学过些基本的医术吗？”
温郗又摇头。
白医师沉默了一瞬：“看过医书吗？”
温郗还是摇头。
白医师：“帮人救治过别人吗？”
温郗摇头摇了一半突然开口：“辅助医修强迫——不是，帮助病患服药算吗？”
向山在杂物司义务会诊的时候，经常无偿奉献出自己手里新炼制出的丹药，有些弟子不敢吃，温郗她们三个没少帮忙劝说（忽悠）别人服药。
向山的药虽说药效有点猛，味道不咋地之外，还是很有救治效果的。
白医师：“……”
温郗乖巧微笑。
对上温郗的表情，白医师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嗯？这叫什么话？
温郗眨眨眼，懵了。
活这么大，还从没有人这么问过她。其他人大多都是问温郗怎么学这么快，怎么什么都想学，怎么什么都能学会……
不过就白医师的视角来看，好像还偏偏确实如此。
白医师不死心，追问了一句：“那你会什么？”
温郗下巴一抬，“打架。”
她打架可厉害了，就没输过——凭她过往那些经历，输过一次就得噶。
“……”白医师有些无奈，“白云道院不许打架。”
温郗：“哦。”
白医师悠悠叹了口气，“算了，这样吧，我治好你，在城破之时，你顺手帮我救些百姓吧。”
“我不要求你非要成为护城军那样的角色，只需要在你逃往下一座城池时若是遇见那些快被魔物咬死的人就顺手救下来，也不用带着他们，能否活下来还是看他们的命数吧。”
温郗想了想后点点头，算是同意。
白医师抬手轻轻碰了碰窗台边的小花瓣，声音又轻又淡：“瞧你如今的状态，想来伤势应该也没有太重吧。”
白医师自己探脉也只能探个大概，内里更深的情况还是不太清楚的，但从温郗的表现来看，应该还算可以。
毕竟从见面开始，温郗脸上就笑眯眯的，甚至还能开几个无聊的玩笑。
温郗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白医师：“还有，下午时不便开口，但我两次把脉时均见你灵力滞涩，似乎难以运转，你所受的内伤究竟为何？”
温郗眨眨眼，没说话。
白医师：“若是有具体病因，我或许可以直接为你医治，但你若是不知……那也无妨，给我些时间，最多两天之内，我便能探查出来缘由，为你想办法医治。”
毕竟，修士之间，阴招也是不少的，很多人可能无意中就遭了暗算。
白医师：“所以，你究竟知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们可以省些功夫。”
温郗：“哦，知道。”
白医师挥挥手，“说吧。”
温郗：“我经脉断了。”
“……”白医师眼眸微睁，“什、什么？”
温郗再次重复：“我，经脉断了。”
温郗倒是一脸乖巧，白医师脸上的平淡早就绷不住了。
说实话，白医师在见到温郗后，就总有一种遇到自己孽的诡异感。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温郗来到白云道观才短短一天，她自己就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她的淡然了。
白医师用了几瞬消化了这个信息，又问：“魔族干的？还是仇人？”
温郗：“我自己。”
白医师：“……”
她又需要几瞬来消化新信息了，眼前人着实诡异。
温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白医师？”
白医师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你是邪修吗？”
除了这个情况，她自己实在难以理解眼前人的种种。
温郗：“？”
第一段秘密谈话在两人非常有默契地都觉得“对方不正常”的感观下，完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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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医师让温郗乖乖坐在席坐上，她自己则是回房间翻找起了医书。
因为温郗的伤在经脉，无论是对于温郗这位修士，还是对于白医师这位医修来说，都是个很让人伤脑筋的问题。
白医师在自己房里翻找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抱着一摞书和自己那盆小白花出来了。
是的，白医师回房间也没忘了抱着自己的小花走。
她将怀里的东西都放下，重新坐在了温郗对面。
今天第一天，白医师也只能先用比较温和的药来医治温郗。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将自己的灵力输入进温郗体内，试着修补一下她断掉的经脉。
温郗乖乖坐着，很是安静。
淡白色的灵力入体，顺着温郗体内的经脉走了一圈后，白医师沉默了。
白医师：“你任脉断了。”
温郗：“对。”
白医师：“督脉也断了。”
温郗：“是的。”
白医师：“主经脉还断了一条。”
温郗：“嗯嗯。”
白医师：“……你等死吧。”
温郗：“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