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允抿唇,“我最近几日梦到小黑了,它很痛苦,灵魂黯淡,它说它快撑不下去了。”
裴昭沅:“掳走小黑的人来了京城,我会把小黑救出来的。”
裴昭允闻言,沉重的心舒展了一些,“妹妹,谢谢你。”
接下来半个月,裴昭沅依旧早出晚归,暗中密切关注皇城,还差最后一个阵点。
她把这事告诉了皇帝,让皇帝也派人密切关注。
这天,裴昭沅忙完,坐马车从城外回来,天已经黑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拦下马车。
裴昭沅打开车窗,看到又是沈明逸,微微眯起眼睛。
他穿着一身黑袍,许是等久了,黑袍皱巴巴的,沾上了不少泥,胡子邋遢,两个黑眼圈,眉眼疲惫,完全没了贵公子的模样。
沈明逸看向裴昭沅,哑声:“我有话跟你说。”
裴昭沅打量他一眼,没说话。
沈明逸默认她同意了,“这事很重要,我要单独跟你说。”
裴昭沅哦了声,把他带进了肃国公府,就在花厅,屏退所有人,布下一个隔音阵。
沈明逸沉默了许久。
裴昭沅:“有话就说。”
沈明逸指尖在颤抖,“赫连霸月威胁我帮她做事,让我找一些人带去城西小西巷,我照做了。”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偷偷潜进去,然后就发现他们,他们杀了人,然后再取、取……”
沈明逸至今无法忘记那恐怖的一幕,他自认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什么肮脏的事都见过,但那一幕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接连做了几天噩梦。
那些人好像是东升的玄师,东升玄师在肆无忌惮杀人。
而他,成了帮凶,他竟然成了东升人的帮凶。
沈明逸最是厌恶东升人,若谁敢说他长得像东升人,他能把那人剁碎了喂狗。
他犹豫、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裴昭沅。
他不喜欢裴昭沅,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玄门术法不错,或许有办法解决东升玄师。
裴昭沅听完,眸色平静,“我知道了。”
沈明逸见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诧异,“你早就知道了?”
裴昭沅:“嗯。”
沈明逸攥紧了手,“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裴昭沅看他一眼。
沈明逸被她看得不自在,“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大雍探花,难道我还会与东升人狼狈为奸吗?”
裴昭沅:“难道你没有吗?”
沈明逸闻言,想起自己做的事,语塞,低下了脑袋。
他眼神闪过痛苦,“我都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
沈明逸也有自己的抱负,努力科举做官,不折手段往上爬,到处拉关系,只为了升官。朝廷里的官位都被牢牢占着,若他不走一些门路,他死也爬不上去。
他这辈子,一直都活在父兄的阴影下,那些人见到他就夸他有一个厉害的父亲,一个厉害的大哥,哪怕后来他中了探花,他依旧无法摆脱父兄的影子。
他尊敬父兄,却又厌烦他们。
他以为只要自己走到高处,就能摆脱他们了,旁人也能看到他的能力,可父兄最后都倒下了。
沈明逸难受。
他已经很努力挽救侯府了,侯府却越来越糟糕,好像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多努力,都改变不了那个必死的结局。
裴昭沅语气冷淡,“他们想要杀死所有大雍人,然后占据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变成他们东升的人。”
沈明逸一惊,“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痴心妄想,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岂是他们想抢走就抢走的?”
裴昭沅又看了他一眼。
他周身被死气笼罩,浓郁逼人,看在他冒死送消息的份上,虽然没什么用,但她还是说了一句,“你,今晚有个死劫。”
沈明逸一听这话,气得跳脚,“你还在诅咒我,我好心送消息给你,你却还是如此狠毒。”
裴昭沅:“不信便算了。”
沈明逸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裴昭沅面前失了态,赶忙挺直脊背,语气冷淡,“我来告诉你这些,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你犯下的错不可原谅。”
裴昭沅撤下隔音阵,不再看他一眼,往外走去。
沈明逸愣了下,也站起身。
裴昭沅走出花厅,就看到裴昭信抱臂倚靠着墙壁,挂在廊檐下的八角宫灯照亮了他的脸,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裴昭沅:“在这喂蚊子?”
裴昭信冷冷淡淡,“这么晚了还不见某人回来,原来是与曾经的养兄叙旧,还把人带回了家。”
裴昭沅听懂了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我与他没有关系。”
裴昭信闻言,嘴角又控制不住上扬了,“这还差不多。”
沈明逸:“……”
他视线冷冷扫过裴昭信,冷笑一声:“听说你从小就是病秧子,别把病传染给别人了。”
裴昭信看过去,“哟,这不是我们武安侯府二公子嘛,怎么像个叫花子似的,赏你点钱?”
裴昭信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板,朝沈明逸抛过去。
沈明逸黑了脸,往旁边挪了几步,铜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他脚边。
裴昭信懒得再理会他,扭头看向裴昭沅,没好气道:“还不走?还想在这喂蚊子?”
裴昭沅:“我饿了。”
裴昭信白眼翻得更大了,不停数落,“谁让你饿了不去吃饭,竟然与一个不相干的人说了半天话?人家拿你当回事了吗?”
裴昭沅:“你很烦。”
裴昭信:“那谁不烦?”
裴昭沅:“大哥。”
裴昭信又被气到了,“大哥不在,以后就由我来照料你。”
裴昭沅拒绝,“我有晓杉和晓箐,你别把她们的活抢了,小心她们哭给你看。”
裴昭信:“……”
兄妹俩一边斗嘴一边往外走。
沈明逸站在廊檐下,愣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手臂青筋暴起。
他们嘴上互相嫌弃着对方,可那种气场,却是旁人无法融入进去的,不过,他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