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轸劈手就夺了过去,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手上那个温柔劲儿,周瑞珠瞧了都吃味儿。
“了凡,今儿晚上咱就逮蛐蛐儿去,有了这宝贝,一定要逮只寿星头过冬!”
袁克轸一边走一边叨叨,“咱津门可是产好蛐蛐儿的地方,西边出青蛐蛐儿,南边出黄蛐蛐儿,北边出紫蛐蛐儿。
我跟你说,咱津门的蛐蛐儿,属西沽的最凶最野,那边都是坟地,蛐蛐儿一个比一个好斗,咱找个时间趴坟头去,一准儿能逮着好蛐蛐儿……”
趴坟头逮蛐蛐儿?
袁八爷玩得够野。
对于这种合理化建议,袁凡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三河刘的葫芦,其实就是给袁克轸要的。
前段时间,为了滴滴公司,袁克轸都瘦了一圈儿,正想着怎么表示一下,陈调元来了。
周瑞珠瞧着这俩货,糖儿也捧着个葫芦笑个不停,不由得忧心忡忡。
一个不着调的亲爹,再加上一个更不着调的干爹,这闺女以后得虎成啥样儿?
还能嫁得出去吗?
袁怙祯善解人意,在一旁劝慰道,“八嫂,你甭担心,等糖儿大点儿了,我来带她,我来言传身教,保管人见人爱!”
周瑞珠更加慌得一批,恨不得马上将闺女抢过来,用密码锁锁上。
袁怙祯言传身教,那不是虎生双翼,成彪了么?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这处宅子打李家手上转过来,周瑞珠过来拾掇了个把月,前阵子才正式搬过来。
宅子不算太大,但被周瑞珠一通拾掇之后,怎么看怎么顺眼,一个字可以形容,“家”。
袁克轸从周家搬出来,并没有办酒。
他们老袁家人太多,办事儿太闹腾。
本来就没几个亲近的,何必为了些不相干的,将自个儿累着呢?
楼梯一响,周学熙从楼上下来。
袁凡搭眼一瞧,“明夷兄,您这是怎么了,气色可是不大对劲儿啊!”
说起来,他与周学熙也有时间没见了。
梁启超家办事儿,他没去。
卞俶成家办事儿,他也没去。
说是河南华新纱厂出了点问题,他需要过去处理,这一去,就是个把月。
不曾想这别后再见,周学熙气色萎靡,形容憔悴,老态又重了一分。
周学熙抄着手过来坐下,叹了口气。
周瑞珠哼着小曲儿,将糖儿抱走睡觉,袁怙祯也跟着去了,留几个老爷们在这边谈事儿。
周学熙这次去河南,是因为河南华新的股东有人要撤资。
河南华新的厂子,开在卫辉府。
周学熙的华新纱厂有四处,卫辉这处纱厂最新,就是民国十年开的,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三年。
但其它的三处纱厂还都在运转,没有股东说要撤资,倒是卫辉的这处爆雷了,不少人萌生退意。
这都是被时局给闹的。
去年直奉大战,河南就被祸祸得不轻。
今年二月,河南又搞了一次风潮,吴佩孚施了辣手才压了下去。
纱厂拢共开了三年,机器就睡了两年大觉,这买卖还怎么做?
周学熙跑了过去,费了不知道多少口舌,用处也不是很大。
到后来实在没辙,道不同不相为谋,周学熙也懒得再说了,只好牵头几个大股东,筹钱去吃下这些股份。
可仓促之间,哪来这么些钱?
刚才周学熙还在袁克轸的书房,给河南那边写信来着。
“您这是还差了多少啊,愁成这样?”袁凡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差了一二十万吧!”
周学熙苦笑道,“说起来倒也没多少,可这两年的事儿是一出接着一出,这手头实在是……”
这话说起来,他自己都有些老脸发红。
他号称北方实业巨子,居然还为这点钱发愁。
可自己的事儿只有自己知道,周学熙固然是家大业大,可开支也大得惊人。
前些年徐世昌在台上,时局还算稳定,这两年烽烟四起,他也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像卫辉华新,初始股本是二百万,那些要退出的资本就有四十多万。
他们几个大股东多方筹措,还是差了一截儿。
“得,刚才还说进南兄是算命的来着,现在看来,您二位都是算命的。”
袁凡有些郁闷地道,“明夷兄,您就别苦着脸了,不就十多万么,我给您凑凑!”
他上次从潘复和张勋手上搂到了二十万,借了袁克轸五万,还有十五万。
这些日子,他零零碎碎地接了些活儿,又赚了一点,去趟京城,又花在了溥儒那儿。
算下来他应该还能拿出来十五万。
周学熙是知道袁凡借钱给袁克轸买房的,不曾想他竟然还能有钱借出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他惊愕片刻,接着眉头一掀,哈哈笑道,“这么说来,咱这一屋,倒是坐了三个算命先生,够凑个诸葛亮了!”
周学熙上楼写了张借条,写明两个月内归还,还算了利息。
袁凡将借条收起,“明夷兄,您拿了我的钱,手就短了一截儿,得要请您帮我一个忙。”
他说得一本正经,周学熙捏着胡子,笑吟吟地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袁凡迟疑了一下,话在口中打了两个转,说出来又变了味儿,“我想请您做一次那三姑六婆。”
“三姑六婆?”周学熙稍一愣神,旋即哈哈大笑,“这是谁家的姑娘,有这么好的运道,捡着你这个金龟婿了?”
袁凡的哑迷并不难猜。
“三姑”是尼姑道姑和卦姑。
“六婆”是干人口买卖的牙婆,请神上身的巫婆,卖草药的药婆,接生的稳婆,保持皮肉生意的虔婆,以及保媒拉纤的媒婆。
这里头,前边的周学熙都挨不上边儿,只有最后这个媒婆,才能挂得上号。
“还能是谁,就是唐家的宝珙呗!”
周瑞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欣慰地看着袁凡,这货算东算西,算天算地,总算是知道给自己算上一算了。
“是唐家那丫头啊?”
周学熙呵呵一笑,捧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是门好姻缘,这个媒婆我当定了。”
他与唐绍仪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都是想干事能干事的人,算得上惺惺相惜。
说起来,唐绍仪算是周学熙的老领导,唐绍仪任总理的时候,他是财政总长。
这几年,虽然唐绍仪南下了,但他们的交情还在,袁凡请他保媒,算是找对人了。
“媒人定下来了,证婚人呢,你准备找谁?”周学熙应了大媒,立马代入。
周瑞珠和袁怙祯也凑了过来,桌上正好有瓜子儿,气氛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