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旷野之上,朔风卷着细碎黄沙打在甲片上噼啪作响,马蹄声连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马超统领西凉铁骑一路紧追白马骁骑营,一追一逐的战局暂且按下不表。
而在马超追兵身后足足一里开外的黄沙古道之上,又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踏碎风沙而来。
全军队列严整,马蹄步调统一,没有丝毫散乱,全速朝着前方战场驰援而来。
领兵之人正是马岱,他亲自率领三千整装铁骑,奉命奔赴前线,接应兄长马超,合围赵云麾下的骁骑营。
马岱端坐战马正中,一身厚重的灰色鳞甲裹满全身,甲片迎着旷野日光泛着暗沉冷光,没有花哨纹饰,尽显务实肃杀的军旅气息。
他生得面庞方正硬朗,眉骨突出,眼神深邃锐利,五官并不俊秀儒雅,没有马超那般惊绝世人的俊美容貌,常年边关日晒让他肤色偏黑,样貌偏向沉稳刚毅。
如今马岱年仅一十六岁,本该是心性浮躁、行事冲动的年纪,可他周身流露的气质,却全然没有同龄少年的青涩与莽撞。
历经沙场磨砺之后,他眉眼沉静,神色恒定,遇事波澜不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极致沉稳。
再加上马家一脉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基因加持,即便年纪尚轻,马岱如今身高已然接近八尺,肩宽背厚,四肢粗壮有力,身形已是实打实的壮汉模样,站在军阵之中气场十足。
此番马岱统领的三千兵马,名为破军营,整支队伍由羌人悍卒与汉人锐卒混合整编而成。
军中士卒皆是从全军筛选而出,羌人多挎弯刀披兽皮,汉人持长矛穿硬甲,个个脸上带着征战留下的疤痕,个个亡命敢战,不惧刀兵不惧伤亡。
曾以千人破万人羌族大阵,是西凉联军之中出了名的死战队伍。
但客观而论,这支破军营依旧比不上马超亲手执掌的马家嫡系亲兵,无论是人马配合默契度、单兵搏杀功底,还是常年战场磨合的团战能力,都逊色马家嫡系骑兵一筹。
韩遂与马腾此番特意指派年少的马岱统领这支精锐破军营,并非无人可用,而是马岱自身硬实力足够胜任此职。
马岱一身沙场勇武,在马家年轻一辈之中,仅仅次于神威天将军马超一人,是马家第二战力,足以镇住军中一众桀骜悍卒。
西凉之主马腾年少征战半生,曾单骑冲阵斩杀羌人叛乱首领,平定凉州十余处战乱,沙场功底扎实,一身武艺稳居当世二流顶尖水准,单兵战力放眼天下诸侯之中,也算得上中上水准。
可年纪轻轻的马岱,单凭自身武道修为,便能与主公马腾正面交手百余回合,战至不分胜负,攻防两端完全可以持平马腾。
虽说比起天赋绝伦、战力冠绝西凉的马超,马岱依旧存在清晰差距,无法比肩这位绝世猛将,可想要镇压破军营这群桀骜不驯、性情凶悍的百战悍卒,依旧绰绰有余。
除却不俗的个人勇武之外,马岱身上最出众、最难得的长处,从来都不是厮杀搏命的武力,而是临场战场应变能力,以及远超寻常武将的行军谋略。
这份谋断与临场判断力,足以让他甩开马家其余所有子弟一大截。
马家世代镇守凉州边关,是实打实的武将世家,世代崇尚武力,全民崇尚马上厮杀,家族之中素来缺少诗书文化底蕴。
马家绝大多数子弟自幼只修习枪法马术,终日苦练近身搏杀之术,一生只懂上马冲锋杀敌。
每逢战事只知硬冲硬打,从来无心研读兵法谋略、春秋战事,不懂运筹战局,不懂审时度势布局。
全军上下猛将众多,谋臣稀缺,一直都是马家与生俱来的短板。
而马岱的出现,恰好弥补了马家全军缺少善谋主将的致命短板,成为马家一众子弟之中独一无二的智将型武将。
此番马岱临危受命,连夜清点兵马粮草,安排斥候在前探路,带着三千破军营将士星夜开拔,全速前往前线支援兄长马超,大军出发前行不过十余里路程,一道快马身影迎面狂奔而来。
那匹战马口鼻喷着白沫,浑身被汗水浸透,显然一路全速奔袭未曾停歇。来人正是马超此前派出,前往后方求援传递战况的信使。
马岱当即下令全军暂缓行军,拦下这名信使,当面细致问询前线全部战况。
听完信使完整汇报之后,马岱彻底摸清前线局势:
赵云率领骁骑营成功突破清泉谷全套埋伏,全身杀出山谷;
马超麾下伏兵接连折损,兵马出现不小伤亡;
马超忌惮对方无解骑射战力,不敢贸然正面接战,只能远距离尾随牵制,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奔赴后方求援。
原本神色尚且平稳的马岱,听完所有战况细节之后,面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攥紧手中马鞭。
眉宇间布满深思,即便依旧统领大军向前驰援,心底却忍不住开始冷静推演整场战局。
马岱心中十分清楚,自家兄长马超一身武艺冠绝整个西凉大地,单打独斗几乎无敌于凉州。
平日里马岱也时常直言,马超性格太过火爆鲁莽,极易被战意冲昏头脑,行事欠缺考量,可他从来没有半点质疑过马超的真实武力。
此前马岱也曾亲眼观摩西凉第一勇士华雄沙场作战,亲眼见过华雄连斩数名羌族大将的强横场面。
可即便如此,马岱依旧笃定,华雄的个人硬实力,依旧要逊色马超不少,二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战力层级。
更何况马超麾下跟随作战的,是马家传承百年的嫡系亲兵,全员世代为马家效力,忠诚度无可挑剔,都是历经边关百战筛选出来的精锐。
每一名士卒都拥有以一当十的强悍战力,单兵水准冠绝西凉全军。
马岱对自己麾下的破军营心知肚明,即便破军营全员悍不畏死,想要一对一正面抗衡马家嫡系亲兵依旧胜算渺茫。
往往需要两名破军营士卒联手,才能勉强压住一名马家亲兵,取胜极为艰难。
就是这样一支战力强横、主将绝世无双的精锐骑兵,如今兵力仅仅只是小幅少于赵云的骁骑营,却被对方死死压制,全程束手束脚,不敢正面开战,只能被动尾随等待援军。
马岱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带着破军营正面撞上骁骑营,会是怎样的下场。
一路思索至此,马岱心底寒意渐生,彻底明白过来,赵云其人,以及整支白马骁骑营,绝非寻常精锐敌军,而是足以威胁整个西凉联军的顶尖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