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李儒层层递进、切中要害的局势分析，董卓只觉脑海轰然一亮，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彻底通透了其中所有利弊。
心中一番权衡过后，他已然认定，这条联合先零羌破局突围的计策，确实拥有极大的成算。
再看着身前李儒满脸从容笃定、万事尽在掌控的自信模样，董卓心底的信心也被彻底点燃。
在这份情绪的感染之下，董卓越发觉得，眼下这条险中求活的计策，便是自己身处绝境之中，所能抓住的唯一、也是最好的翻盘机会。
只不过狂喜褪去，多年枭雄沉淀的心智让他并未彻底冲昏头脑。
激动归激动，往日埋藏心底的顾虑依旧萦绕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董卓能够称霸西凉多年，在乱世之中屹立不倒，镇压无数叛乱、站稳一方霸主之位，绝非庸人，更不是只会逞凶的莽夫。
若是没有独到的看人眼光与局势预判能力，他早已在无数次乱世纷争中覆灭，根本熬不到今日。
短短片刻的亢奋过后，董卓脸上的喜色瞬间收敛殆尽，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眉宇之间布满深重的忌惮与担忧，望着身前的李儒，沉声开口道出心中最大的隐患。
“羌人野性难驯，个个狼子野心，向来唯利是图、反复无常。
就算他们此番真的愿意听从利害劝说，出兵相助我军突围，也未必会真心与我等同心协力。
倘若两军联手突围之后，这些羌人突然倒戈一击，反手吞并我等仅剩的残部，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这番问话已然道出了他表层的担忧，实则董卓心底还压着一句未曾宣之于口的隐忧，也是他最大的底气缺失。
如今他麾下西凉嫡系将领早已凋敝殆尽，昔日能征善战的猛将尽数陨落沙场。
猛将华雄早已战死，就连追随自己多年、最为得力的李傕、郭汜二人，也尽数阵亡，如今的西凉残军之中，再也挑不出一位能够独当一面、征战沙场的顶尖大将。
若是真的突围成功，遭遇羌族骤然反戈、两军兵刃相见的危急局面，自己麾下竟然无一名拿得出手的武将可以领兵御敌。
难不成到了最后关头，还要年迈多病的自己亲自披甲上阵，冲阵杀敌不成？
董卓对自己如今的状态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心知自身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若是放在往年，自己身体健康、常年征战沙场，体魄强健、战力不俗，纵然算不上天下顶尖猛将，也绝对算得上二流武将，上阵杀敌、领兵冲锋毫无压力。
可如今他身染不治顽疾，久病缠身，别说披甲上阵、领兵厮杀，恐怕就连翻身上马、稳坐马背都已然十分吃力，根本没有半分沙场作战的能力。
正是因为麾下无将、自身无力，彻底没了往日征战沙场的底气，董卓才会对联合羌人一事无比谨慎、投鼠忌器，生怕一步踏错，便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
他这一生戎马半生，见过无数部族反水、盟友倒戈的惨烈乱象，太清楚乱世之中利益至上的残酷规则。
羌人没有根深蒂固的忠义理念，唯有实打实的好处才能短暂维系同盟。
一旦己方失去利用价值，或是羌人看到更大的利益、更轻松的取胜方式，翻脸背弃盟约便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如今他手中只剩长安城内这点残兵家底，已然经不起任何一次惨败，更承受不起被盟友背刺的致命打击，每一步抉择都必须慎之又慎，绝不敢有半分侥幸之心。
听闻董卓这番审慎发问，李儒心中微微一紧，暗自心生感慨。
自家这位主公，纵使连日沉溺酒色、颓废度日，看似心智昏沉、大势已去，实则心底依旧清明。
丝毫没有彻底昏聩，关键时刻依旧保有枭雄该有的警惕与远见，心思缜密，思虑周全。
事实也的确如董卓所担忧的那般，联合豺狼成性的羌族，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与虎谋皮，凶险万分，稍有半点疏忽大意，便是被羌人反噬、吞得尸骨无存的惨烈结局。
但这条计策是他精心谋划许久的破局关键，对于羌人反水的隐患，李儒早有预判，并且提前想好了糊弄之法，知道如何说，能够让董卓彻底安心。
故而面对董卓的顾虑，李儒没有丝毫迟疑，脸上瞬间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语气笃定无比，从容开口安抚解惑。
“主公无需多虑。羌人虽有狼子野心，凶悍贪婪，却终究只是蛮夷部族，擅长悍勇厮杀，却全然不懂权谋算计、长远布局。
我等只需假意与之联手，做出通力合作的姿态，静待羌人与刘度大军正面交战、彼此消耗、陷入混战之后，便可立刻抽身撤离。”
“届时我军即刻南下，直奔南阳宛城扎根发展。只要我军顺利占据宛城，扼守武关天险，便可凭借这天下雄关的险峻地势，稳稳坐观龙虎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最后是刘度大胜，还是羌族取胜，我军据险而守，完全不惧两方势力的追击围剿！”
李儒这番谋划，每一步都算尽了人心与局势，精准拿捏住了当下所有利弊。
他深知刘度治军极严、用兵神速，正面硬拼根本毫无胜算，借助羌人兵力消耗敌军锐气，是眼下唯一的破局捷径。
同时他也早已算准，羌人虽悍不畏死，但部族格局狭小，只求劫掠粮草物资、扩张边境地盘，没有长远的争霸战略。
根本想不到坐收渔利、据守天险的长远布局，这也是西凉军能够从容抽身、抢占先机的核心关键。
李儒口中所言的宛城与武关，绝非临时起意随口提及，而是他精挑细选、反复考量后的绝佳基业之地。
宛城隶属南阳郡地界，地处中原腹地，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素来富饶繁华，积攒底蕴极强。
且如今中原战乱未起，局势相对安稳，没有各路诸侯相互征伐的乱象，足以让西凉残军休养生息、稳步发展。
更重要的是，宛城西侧坐拥武关这座天下雄关，作为抵挡外敌的第一道门户，地势奇险，壁垒森严，完美契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佳地势，易守难攻。
这般进可逐鹿中原、退可据险固守的绝佳宝地，正是乱世之中最适合扎根立足的根基之地。
而镇守宛城、统领南阳郡务的郡守张咨，仅仅只是一介文弱书生，熟读经书、不通兵事，既无治军之才，也无守城之能。
只要谋划周密、行动迅猛，李儒心中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够趁着中原不备，一举偷袭攻破武关天险，顺势拿下富饶的宛城，打下一处安稳的乱世新根基。
彼时西凉残军脱离长安死地，坐拥富庶南阳与武关天险，进可伺机窥探中原战局，退可固守城池休养生息，不过这一切，可不是给董卓准备的，而是李儒自己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