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没有召唤卡灵,凭借自己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强度压着胡岩打。
她的动作灵活地惊人,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胡岩的攻击,同时迅速贴近。
胡岩的冰锥和水弹在她面前仿佛失去了准头,要么被她轻巧躲过,要么就被她用横刀格挡开。
那柄横刀在她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武器,更像是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逼得胡岩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铿!砰——咔嚓!”
胡岩凝聚冰盾艰难地抵挡着陈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次格挡都感觉手臂在发麻,冰盾上迅速布满了裂痕,随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这女孩——陈晨拥有与外表不符的力气,并且战斗直觉相当敏锐,”杨博文语气中带着惊叹,“她总能在对手攻击的瞬间找到破绽,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在同年龄段的考生中极为少见。还有她的耐力,在如此高强度的连续攻击下,呼吸依旧平稳,动作丝毫不见迟缓,这显然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林薇补充道:“她身上那张装备卡的防御效果也相当出色,火属性装备在这种环境下多少会受到限制,但即便如此,它依旧能有效抵挡胡岩的攻击。”
杨博文又解说起了胡岩:“胡岩的技能运用相当娴熟,冰锥、水弹与冰盾的衔接十分流畅。发现无法正面硬拼后,他立刻选择拉开距离、远程消耗,战术思路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开局贸然近身,导致整场战斗都陷入被动。”
听着解说的分析,观众席上的讨论声也愈发热烈。
“这女孩看着柔柔弱弱的,打起架来这么猛?”
“男生也挺惨的,光看外表谁能看出来这是块铁板啊。”
“嘶——三两下就打碎了那么厚一块冰盾,这力气有点吓人了。”
“不愧是实验一队,没有一个简单的,连看起来最娇小柔弱的女生都这么能打!”
胡岩脸都木了——到底是谁说这女孩弱的?
她要是弱,那他算什么?废物吗?
他望着陈晨——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面前的女孩体型娇小,脸型圆润可爱,眼睛又大又圆,像只无害的小鹿,可动起手来却迅猛得像头小豹子,招招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胡岩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坐在雪地里。还没等他爬起来,陈晨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陈晨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小白牙:“看,你没了。”
胡岩:“……”
胡岩眼神复杂极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晨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横刀往前一送,白光包裹住胡岩身体,下一秒,他便从原地消失了。
陈晨收起横刀,绯焰轻甲也随之消散,重新变回了黑色的冲锋衣。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心情很好的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让她憋了一路的郁气一扫而空,连带着觉得这没过膝盖的积雪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不,这个还是讨厌。
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雪地,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朝着一个她觉得可能有队友的方向继续前进。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补充刚才消耗的体力。
“嗯,果然打架还是费力气啊。”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重新艰难地往前行进。
“大鹤,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啊……”
……
“那边,有踩踏痕迹。”
萧鹤带着季禾三人顺着鸟嘴发现的快要被风雪掩映的脚印追踪过去。
萧鹤:“没被完全掩盖,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季禾:“男生女生?”
萧鹤:“脚印不大,应该是女孩。”
徐一帆来了精神:“是星星和陈晨?”
“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以萧鹤目前的精神力,只能操控鸟嘴飞出三百米左右,超出这个距离范围,精神连接就会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可能直接中断。
所以他们需要跟着鸟嘴指引的方向不断缩短距离。
雪地上的脚印断断续续,时而被风吹来的新雪覆盖,时而又在地势较低洼的地方清晰浮现。
追了十分钟,鸟嘴终于追上了脚印的主人。
“找到了,是对面的宋晓,她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只雪熊。”
萧鹤说着,黄蜂从他身边飞出,嗡鸣着冲向宋晓与雪熊缠斗的方向。
徐一帆视线追着黄蜂:“我们还去吗?”
“去,我又发现了两个人。”
鸟嘴的探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风雪中悄然铺开。
刚才锁定宋晓的同时,鸟嘴的探查范围内又捕捉到了两个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他们目标明确的正朝着宋晓与雪熊缠斗的方向靠近,显然是被战斗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是张弛和李锐。”
四人加快了脚步,迈开长腿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解说杨博文看到这一幕还感叹了句:“也就这四个男孩个子还能跑得起来。”
一分钟内赶到现场,现场只剩下两个人了。
黄蜂出其不意送走了金系的李锐,剩下木系的宋晓和火系的张弛,这两位在这种环境下实力大打折扣,双方刚打完照面,便被季禾四人干脆利落的送出了赛场。
杨岁安掰着手指:“还剩两个人。”
季禾脑子里过了一遍十中一队的成员:“就差程子轩和胡岩了。”
徐一帆:“听说程子轩有张空想卡。”
季禾笑:“是有,是张火系空想卡。”
四人对视一眼,不厚道的笑了。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程子轩在这张地图里的憋屈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进地图程子轩脸都青了,本来他们队就不占优,这地图还几乎半废了队里两位火系主力。
在这种环境下,火系技能的威力会受到极大限制,火焰的温度难以维持,攻击范围和持续时间也大幅缩减。
就像他刚才尝试释放的火球术,刚凝聚成型就被刺骨的寒风削弱了大半威力,砸在雪地里连个像样的坑都没砸出来。
“怎么这么倒霉?”
程子轩已经打算比赛结束就去庙里拜拜祈连,去去霉气。
最近实在太倒霉了。
幸运之神祈连救救孩子吧。
他在心里祈祷了句,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这片雪山实在太大,风雪又遮挡了视线,他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转,连人影都没见到。
没找到队友,同样,也没撞见对手。
这让程子轩松了口气,在能力被废了大半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想单独遇到对手。
突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侧后方传来,程子轩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雪堆后探出头,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程子轩心脏一跳:“谁?”
没有回应,他瞳孔一缩,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他现在可没底气和人正面交锋,尤其是在这种视线受阻的环境下。
呼吸急促地在胸腔里起伏,身后传来熟悉的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那人追过来了。
他能从脚步声判断他与自己的距离。
越来越近。
对方的体能比他更好,他得出了确切的结论。
他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米色冲锋衣、体型纤细的身影,她没有戴围脖和帽子,露出了白净的面庞和一双清澈疏离的眼睛。
他认出了这个人:“林南星!”
对方“嗯”了一声,声音被吹散在风雪里,几不可闻。
怎么偏偏是她,一位水系卡师?
程子轩心中暗自叫苦,同时咬紧牙关,将源能灌注到双腿,拼尽全力向前冲。
雪沫被他的脚步溅起,在身后留下一道凌乱的轨迹。
他没有再回头,这会放慢他的速度,他完全可以凭借脚步声来判断双方距离。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眼角余光突兀的看到了一抹鲜亮的黄色,他猛然转头。
一位穿着明黄色的小和尚阴灵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它挥舞手中巨大的铁锤,一道水流猝不及防的朝他席卷而来。
林薇解说的声音在鱼鳃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响起:“这是一位水系阴灵神话卡,祂凝聚的水流并没有受到低温影响,反而在极寒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度,看来林南星对这张卡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程子轩听不到解说,即使听到了对他的现状也于事无补。
水流范围太大,躲不过。程子轩心里一沉,咬牙凝聚起体内源能,在身前仓促地撑起一面薄薄的火墙。
“嗤啦——”
水流与火墙碰撞,升腾起大量白雾,火墙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冲破,冰冷的水流缠绕上他的身体。
下一刻,他的意识便彻底昏沉了下去。
再次恢复意识,耳边是巨大而嘈杂的喧闹声,其中夹杂着一片声嘶力竭的呐喊。
“实验一队——勇往直前——所向披靡——无人能及——!!”
程子轩太阳穴突突的跳,脑子有些发懵,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对战台上,旁边是神情萎靡的队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重的防风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淘汰了。
抬眼,季禾六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们对面,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季禾脸上一瞬间的意外,以及转瞬露出的灿烂笑容。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季禾笑容收敛,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程子轩默默移开视线,不去跟他对视。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季禾放下了手,没有试图来跟他搭话。
意料之内的结果,但如此彻底的惨败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到,就像一只被冻僵的猎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敌靠近。
队友们的表情也大多相似,沮丧、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这是他们参加的第一场。同时也是最后一场公开赛,而这场比赛赤裸裸的把他们的弱小展露在人前,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观众席。
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表情。
主持和解说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馆之中,他听到主持人声音高昂的宣布比赛结果——
“实验一队胜!”
随着主持人宣布结果的话音落下,整个场馆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炸药桶,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实验一队的支持者们激动地挥舞着旗帜,声浪几乎要掀翻场馆。
“实验一队!实验一队!”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在竞技中心内久久回荡。
季禾转头面向观众,看着家人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比赛结束,宣布完胜负,主持人并没有多说,没有夸赞赢的队伍,也没有提到输的队伍,
这说到底是一场考试,考场的考官并不会对学生的成绩做出评价,他们只会记录下最终的结果,然后继续下一场考核。
十中一队的队员们沉默地走下对战台,背影在喧闹的背景中显得有些落寞。
季禾他们走另一侧通道,双方最后在休息室汇合。
休息室里其他的参赛队伍看向他们,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季禾六人身上。
没有人开口,季禾六人与他们之间仿佛隐隐拉开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当差距大到难以忽视时,没有人再将他们当做对手,而是把他们放在了一个需要仰望的高度。
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变得小心翼翼。
程子轩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季禾一边脱下厚重的衣服,一边跟卢子明他们说话,聊了几句,扬声器里便传来下一组比赛即将开始的通知。
卢子明:“我们走了。”
季禾:“加油。”
卢子明朝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赛场通道。
很快,休息室里便只剩下季禾他们和十中一队。
陈晨戳了戳季禾后腰,眼神示意角落里的程子轩,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不管他们吗?”
季禾轻轻摇了摇头,用同样低的气音道:“他们现在应该不太想见我们。”
陈晨不是很懂,但她仍然点了点头:“好吧。”
他们又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