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莹迎着韩澈的目光,自正堂一角走出。
他行至堂中,先整了整衣袖,而后朝韩澈抱拳一礼。
“这军衔制度,可谓是正中晚唐至今藩镇乱象之要害。”
赵莹声音不高,却十分沉稳。
“主公推行此制的时机,也规划得极好。借灭蜀封赏之际赐下军衔,军官无法抗拒,士卒乐见其成。七等二十阶,荣誉地位皆以军功明码标价,一经推行,只要还有战争,短时间内便足以根深蒂固。”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向韩澈,神情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主公所虑深远,非莹所能及也。”
这番话若换作旁人说出,或许难免带着几分奉承意味。
可赵莹说得很是认真,因为他确实看懂了军衔制度的价值。
韩澈却没有因这番称赞而露出多少得意,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赵莹,像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赵莹礼还未完全收回,便听见韩澈问道:“就真没一点疑问?”
赵莹微微一怔,随即结束行礼,抬起头来。
“那还是有的。”
韩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疑问,才是对的。
赵莹毕竟是读书人,又是旧梁进士出身,与安重霸、王景、王彦章那些真正在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武人不同。
武人看这军衔制度,主要看到的是那明确的上升路径;
读书人看制度,却要看得更细,更远,也更容易看到制度背后的隐患。
若赵莹只是夸赞而无疑问,韩澈反倒会失望。
那说明赵莹仍旧只想做一个提笔记录的文书,而不是真正把自己放进这套新制度里思考。
韩澈转身坐回主位,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吧。”
他语气随意,却并不轻慢。
“此制我也是初创,即便尽可能多方面考量完善,也难免会有不足之处,好好说说你的疑问。”
赵莹没有故作推辞,也没有再摆出过多臣属姿态。
他爽快落座,衣袖轻轻一拢,神情比方才放松了些。
“主公倒是颇有大唐太宗皇帝之风。”
韩澈略作沉吟,随即一本正经地问道:“是尊敬兄长,有爱弟弟,孝敬父亲的风气吗?”
赵莹猛然咳了一声,险些被自己一口气呛住。
他抬手掩唇,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上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
“主公有些过于幽默了。”
赵莹勉强稳住语气,补了一句:“莹的意思,是从谏如流之风。”
韩澈咧嘴一笑,像只是随口玩笑。
“哈哈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恐怕太宗皇帝自己,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好风气。”
赵莹微微汗颜,忍不住道:“主公还真是不谦虚啊。”
韩澈摆了摆手,笑意未散。
“倒不是不谦虚,只是对太宗皇帝了解得比较全面。”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稍一顿,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当然,也就是和玄辉你说说了,若是换成某个姓李的,估计要气急拔剑跟我决斗了。”
赵莹听得一怔,随即心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星云。
龙泉剑是剑中宝剑,李星云又是李唐血脉,若真听见韩澈这么调侃太宗皇帝,气急拔剑倒也未必不可能。
韩澈却没有解释。
他方才想到的,自然不是李星云。
小李同志或许会觉得尴尬,但还不至于气急败坏。
真正会气急败坏的,是某个正准备登基称帝、还心心念念以“大唐”为号的人。
没错,说的就是你——李存勖!
当然,这话不必对赵莹说明。
韩澈随口调侃一番,便将笑意稍稍收敛,重新回到正题。
“玄辉既然提到了从谏如流,可是有所谏言?”
赵莹神色微微一肃。
他没有起身,只是在座位上朝韩澈抱拳一礼。
“此前闻主公所言军衔之制五利,其中以名收心一条,曾提到‘军衔代表将士在伍与退伍之待遇’。”
赵莹抬眼看向韩澈,语气郑重。
“莹是否可以认为,主公将来有意不采取军籍终生制,并会给予退伍将士一份按军衔匹配的保障?”
韩澈没有立刻回答。
赵莹也没有急着催问。
他知道,这个问题看似只是军制细节,实则比前面二十阶军衔更根本。
军衔可以激励军功,军名可以收拢军心,封赏可以让士卒眼前发热。
可若最底层的问题不解决,若士卒仍一入军籍便终生难脱,若父死子继、军籍相传,若士卒永远无法重新回到百姓之中,那么再好看的军衔制度,也可能在数十年后变成另一种锁链。
赵莹想起大唐旧制。
府兵制之时,士卒虽从均田户中拣点入军,二十岁从役,至六十岁免役归乡,兵归于府,将归于朝。
那时军籍虽重,却尚不至于将人一生死死锁住。
可到了后来,募兵渐兴,军士长驻边疆或京师,官府给粮饷,许携家属,军人为终身之业。
天宝大乱之后,藩镇牙兵父子相袭,父死子继,军籍相传,渐渐凝成一个特殊阶层。
(唐末五代之际,主要应该还是称天宝之乱,直到赵莹开始主持编纂的旧唐书中才使用了“安史之乱”)
一旦军队变成无法流动的阶层,朝廷便无法轻易裁撤。
明知暮气沉沉,明知尾大不掉,也无人敢动。
因为一动,便可能立刻反噬。
藩镇之祸,便有这一层根子。
在赵莹看来,不论府兵制还是募兵制,只要士卒服役时间过长,只要士卒自己没有选择权,这制度便迟早生出根本性的弊病。
一来军队难保战力,老弱沉滞,暮气渐生。
二来壮丁常年被锁在军中,地方田亩、水利、道路、仓储、工坊,都会受损。
三来士卒难以回归百姓,军民关系断裂,军队便渐渐成了百姓之外的另一种人。
四来朝廷纵然知道军中毒瘤已成,也不敢贸然革新。
因为那些被军籍锁死的人,早已将军队视作自己唯一的活路。
若砍断这条路,他们便会先砍断朝廷的手。
赵莹真正想问的,不只是退伍将士有没有保障。
他想问的是,韩澈到底有没有看见“流动”二字。
百姓如水。
唯有活水,才能源远流长。
一旦把百姓都锁死在某一个身份、某一个籍贯、某一个世代相传的格子里,再繁华的帝国,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一潭死水。
韩澈看着赵莹,眼中终于露出一抹欣慰。
“玄辉终是肯为我效力了。”
赵莹微微抬眼,看向韩澈的目光很亮。
“这取决于主公如何回答莹的问题。”
他没有掩饰,也没有退让。
“主公的回答若能让莹满意,莹自当甘为主公驱使。若主公的回答不能让莹满意,莹便只为一不听不言、只提笔记录的文书罢了。”
赵莹顿了顿,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免得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哪里顶撞了主公。”
韩澈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玄辉倒是坦诚。”
赵莹抬手作揖,神色不改。
“唯望主公亦坦诚待莹。”
正堂里,灯火轻轻一晃。
韩澈没有立刻开口。
他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像是在思索,又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只是在等这片刻安静沉下来。
赵莹坐在下首,目光始终没有从韩澈脸上移开。
这一刻,他不是在听一个上位者训话。
他是在等一个答案。
若这个答案足够重,他从今以后便不只是文书赵莹,而是韩澈制度之路上的臣子赵莹。
若这个答案轻了,他仍会尽职尽责地记录,仍会为韩澈整理军功章程,仍会在府衙正堂中做一个不多言的文书。
但也仅此而已!
韩澈终于开口:“在我看来,任何形式的阶级固化,都会积累矛盾,直至爆发。”
赵莹眼中骤然亮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白,也太透彻,甚至有些“露骨”。
韩澈继续道:“并不只是军籍如此,贱籍、匠籍、乐籍······乃至士族门阀,皆是如此。”
他说到“士族门阀”四个字时,赵莹心头猛然一震。
军籍、贱籍、匠籍、乐籍,这些说出来尚且还在许多人可以指摘的范围里。
可士族门阀不同。
那是读书人、官场、婚姻、礼法、舆论、朝廷选才层层纠缠出来的庞然大物。
哪怕如今五代乱世,士族已不复昔日魏晋南北朝那般巍然,可门第之分、士庶之隔,仍像一层看不见的网,罩在许多人头上。
韩澈说要打破与重塑这些,便绝非寻常“善待士卒”四字可以比拟,这已经触到了天下秩序的根。
赵莹没有立刻表现出认同。
他心中震动,却也更清醒。
因为越是宏大的话,越容易沦为空话。
赵莹微微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主公可知,管理一个人口庞大的国家,是极其困难的?”
韩澈没有打断他。
赵莹继续道:“而固化的籍贯与身份,是成本最低的行政方案。”
他话音落下,正要往下展开,却被韩澈平静地接了过去。
“其一,可以确保税基稳定。”
赵莹一愣。
韩澈没有看他惊讶的神色,只自顾自说了下去。
“国家的运转,建立在赋税与徭役上。把人按户等、职业固定下来,便意味着税收和劳役来源被锁定。官府不必年年重新普查、核定,不必费心追索流民,不必担心今日有户、明日无人,行政成本自然极低。”
赵莹原本要说的话,竟被韩澈一字不差地提前说了出来。
不,甚至说得比他原本想说的更简洁,更清楚。
韩澈伸出第二指。
“其二,可以精准调动人力与物力。”
“需要兵源,便从府兵户里抽;需要宫殿与兵器,便从匠户里征调;需要丝织、乐工、舟船、盐铁,便从各自户籍里取人。”
韩澈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却让这套制度的冷硬轮廓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种对人不对地的固定化管理,让国家可以像从不同抽屉里取东西一样,精准调取所需的人力与物力。”
赵莹眼神变得有些激动。
他想说的,正是这些。
可韩澈说得更透彻。
韩澈微微抬手,示意赵莹稍安勿躁。
“其三,在这个技术与手艺多靠口传心授的时代,家族本就是最有效的技术传承根基。”
他缓缓道:“国家强行将职业与户籍捆绑,本质上是将技术国有化。让匠户世代为匠,让乐户世代为乐,让某些人从出生那一刻起,便被预定了该为国家的繁荣运转提供什么。”
赵莹听得指尖微微收紧。
韩澈继续道:“如此,朝廷便能永远以低廉的劳役成本,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它不必培养,不必买断,不必支付真正代价,只要把这一家一户锁在籍册上,便能让父传子、子传孙。”
这话已不只是说军籍,而是说天下所有被锁死的身份。
韩澈伸出第四指,声音比方才更沉。
“其四,一个高度流动的社会,充满不确定性,这是统治者的噩梦。”
赵莹呼吸微微一滞。
韩澈竟如此直白地说出了“统治者的噩梦”。
他分明就是一个即将成为统治者的人。
韩澈却像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能说。
“固化制度旨在制造一种稳定可控的社会秩序,把人牢牢捆绑在土地上,或捆绑在特定的部门与身份里,使其始终处于分散状态。”
他眼神微沉,语气压得更低。
“人若不能流动,便难以结识远处同样受压之人;人若世代相隔,便难以形成跨地域、跨身份的横向联合。如此一来,他们便极难将矛头共同指向皇权。”
赵莹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层。
但他从未听一个有志称雄天下的人,如此平静地剖开皇权维持自身稳定的手段。
韩澈继续道:“通过良贱不婚、士庶天隔之类律法与礼教,人为制造森严身份等级。上层得虚荣,下层生自卑,中间诸层彼此鄙视,互相隔阂。”
他冷冷一笑。
“如此一来,最该联合起来的人,反倒彼此看不起,受压迫之人找不到真正压迫他们的源头,只会把怨气撒向更低一层的人。”
赵莹喉咙微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韩澈却还未停。
他伸出第五指,声音忽然放轻,反倒比方才更冷。
“其五,将这世间最基本的不公,神化为天命。”
赵莹眼中震动更深。
韩澈淡淡道:“所谓天生烝民,有物有则。自董仲舒之后,儒家思想与阴阳五行合流,渐渐论证人有高低贵贱,是效法天地自然之理。”
他抬眼看向赵莹,目光如炬。
“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似乎本就是天生注定。有人生来贵,有人生来贱,有人生来读书,有人生来服役,有人生来为工匠,有人生来为乐户。”
韩澈的声音越发冷静。
“于是,安分守己成了最大的德。任何想改变自身身份的人,都被视作不安分、有野心、破坏秩序的小人。”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给赵莹留出一点消化的时间。
“当被压迫者也从内心认为‘这就是命’时,制度的维护成本便降到了最低。”
赵莹身形微微一颤。
这不是恐惧,这是心中最隐秘、最难以言明的东西,被人一把扯到灯火下的震动。
韩澈看着他,咧嘴轻笑,却没有半分轻佻之意。
“于是,这套逻辑在千年间构成了一个稳定的闭环。”
他一字一句道:“以财政榨取为目标,以行政捆绑为手段,以社会隔离为屏障,最后用天命思想来包装。”
正堂里,灯火摇曳,韩澈的声音却如同一把锋锐无比的屠刀,正将这世间运转的秩序与法则一层层的解剖开来。
“它就像一个精密设计的蜂巢。每个人从一出生起,便被固定在一个格子中,为整个国家提供永不间断的养料。”
赵莹眼前仿佛真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一格一格,密密麻麻。
有人生来为兵,有人生来为匠,有人生来为贱,有人生来为贵,有人被锁在土地上,有人被锁在族谱里,有人被锁在律法与礼教共同编织的牢笼中。
所有人都在动,却没有人真正能离开自己的格子。
韩澈脸上笑意终于沉了下去。
他的声音也明显压低,像在谈一个早已发生、又终将反复发生的结局。
“可当格子里的个体,被压榨到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维系时,所有精心设计的伦理、律法、屏障,都将瞬间崩塌。”
韩澈抬眼,声音一沉。
“黄巢起兵时,那些被固化在最底层的贱民和失地农民,爆发出摧毁性的力量,那正是对这种千年固化逻辑,最血腥,也最彻底的否定。”
最后一个字落下,正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赵莹坐在原处,久久没有动。
他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却微微发白,身体也止不住轻轻颤栗。
这不是生理上的恐惧,而是一种自内而外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眼中所迸发出的,也不是单纯的敬佩,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赵莹忽然意识到,韩澈与当今世上的那些藩镇诸侯,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些人也会说爱民,也会说太平,也会说天命,也会说自己有志扫平天下。
可多数人说这些话时,只是用这些字眼装点自己的刀兵与野心。
韩澈不同。
他了解过往王朝的运行法则,知道那些秩序背后的真正用意,也清楚这一切的弊端与代价。
他能承认旧制度为何有效,也敢指出旧制度为何必然崩坏。
他不是站在道德高处空喊仁义,也不是只凭一腔热血要砸碎旧物。
他将这个世界看得太透,透彻到近乎冷酷。
也正因如此,他若仍愿意打破与重塑,才显得格外可怕,也格外珍贵。
赵莹忽然想到一个念头,韩澈或许能成为圣人。
可圣人没法打破这一切。
圣人可以讲道理,可以着书立说,可以教化一方,却无法动摇军籍、贱籍、匠籍、乐籍、士族门阀这些扎根在国家机器中的沉疴。
唯有皇帝。
唯有成为那最高处掌握律令、军队、赋税、官制与天下名分的人,才能真正挥刀。
也唯有一个看得透彻,又敢挥刀的人,才可能引领这世间走向另一条路。
韩澈只是温和地看着赵莹。
方才那番话过后,他反倒不再显得锋利,像是所有尖锐都已经收回鞘中。
他问道:“玄辉,我的坦诚,你可还满意?”
这一句话,像终于将赵莹从那片震动中拉回现实。
赵莹猛然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低头整肃衣冠。
衣襟抚平,袖口理正,冠带扶齐。
每一个动作,都比寻常行礼更郑重。
像他此刻不是在做臣属常礼,而是在把自己这个人,连同胸中所学、心中所愿、余生前路,一并放到韩澈面前。
随后,赵莹转身面向韩澈,俯身下拜。
这一拜极深!
“赵莹愿誓死追随主公。”
他的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却清晰得没有半分迟疑。
“纵百死,亦无悔!”
韩澈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避开。
也没有虚伪地说什么“不可如此”,他完整受了这一拜。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赵莹一时激动的礼。
这是赵莹从文书到臣子的投身,是他把自己的道,押到了韩澈身上。
这一拜若不受,反倒是轻慢。
待赵莹这一拜真正落下,韩澈才起身上前,亲手扶起赵莹。
“玄辉,你这一拜,我暂且受下。”
赵莹抬头,眼中仍带着未散的热意。
韩澈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极为认真。
“他日玄辉若初心不改,而我却令玄辉失望,我自当还上这一拜。”
赵莹心头猛然一震。
他没有想到韩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位者受臣子一拜,是名分,是礼法,是理所当然。
可韩澈却说,若有一日自己让赵莹失望,便还这一拜。
这不是简单礼贤下士,这是承认赵莹这份追随有重量。
也是承认赵莹将来有资格以这份初心,来衡量韩澈是否背离今日之言。
赵莹心中感动,却也有些惭愧。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轻,却更加真切。
“不怕主公心变,唯惧莹无法追随主公。”
韩澈朗声大笑。
笑声在正堂中回荡,冲散了方才那番论道留下的压抑与锋利。
“哈哈哈,我这个人向来不妄论将来。”
他扶着赵莹站稳,眼中笑意坦荡。
“你我二人,当且行且看。”
赵莹望着韩澈,也终于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先前的试探,没有文书的谨慎,也没有旧梁进士藏在骨子里的自保。
有的只是被真正点燃之后的明亮。
府衙正堂之外,夜色仍深。
蜀军先锋正在朝兴元府而来,明日四军整编也会正式铺开,军功登记章程还只是案上未成的草稿。
可就在这一夜,在这座灯火未歇的正堂中,韩澈身边多了一个真正愿意开口谏言、愿意提笔建制、愿意随他打破旧世沉疴的人。
赵莹,字玄辉。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韩澈身边一个安静记录的文书。
他开始真正成为韩澈未来制度之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