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顾恺之身上。
顾家算是他最早的商业合作伙伴，也算是葫芦口镇对外商贸的主要操盘手。秦浪略微一沉吟，还是直接开口询问。
“顾家主，玉盐……近来销路如何？”
这话问得其实有些直接，若是纯粹的商人之间，这般打探销售明细算是犯忌讳。但秦浪身份特殊，且与顾家利益捆绑日益加深，也不算太过唐突。
顾恺之倒没多想，如实答道。
“目前的玉盐销量可以说越来越好。到如今，应该一共卖出去有一千多斤了。”
“不过，真正散卖给百姓的，估摸着也就两百来斤。”
“主要还是被几家酒楼，客栈，还有几个行商给吃下了。这些行商应该是拿去其它州县加价售卖的。”
一千多斤？
看起来是不少，但这比起潜在市场来说，只能算九牛一毛。
黑石滩村的盐场，只要天气好，一天的产量都不止1000斤。而且秦浪还打算继续再扩建几个晒盐场。
“顾氏商行，除了在清河县有铺面，在别的州县，可还有产业？”秦浪追问。
顾恺之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瞒大人，顾家这点基业，主要都在咱们葫芦口镇这一亩三分地上。清河县那铺子，还是这些年慢慢攒下的。”
“这世道做生意并不容易，本小利微，也就是近些时日，托大人的福，借着‘玉盐’的生意，才稍稍有了点起色。至于别的州县……”
他叹了口气，显然还没办法涉足。
在大乾世界跨区域经商确实障碍非常大。各地的税收政策都不一样，官府打点，本地势力，行会规矩都不相同。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轻易是很难插进去的。
当然更主要的是交通不便，传递消息都是麻烦，更别说货物的转运了。
秦浪理解顾恺之的难处，他本来是打算看有没有办法合作的。但是又觉得跟一个思想陈旧之人合作，反而麻烦。都不如换个思路直接雇佣他，给他工钱，让他完全听话。
秦浪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顾家主，我另有一事相商。”
“我打算在辽山关和济南府，开设两家当铺和古玩店。只是，我这边实在缺可靠又懂行的人手去打点。”
“顾家主在商场浸润多年，识人也多。不知能否帮忙引荐几位信得过的掌柜和账房先生？要求不高，首要的是人品可靠，账目清楚。”
顾恺之心中一松，原来只是要人。
这倒不是难事。
顾家行商多年，这方面的人才储备还是挺多的。而且秦浪开出的条件肯定也是非常优厚，这事不难办。
“大人如此信重，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定为大人寻几位妥当能干之人。”
顾恺之一边拱手，其实内心还是有些疑惑。如果秦浪开杂货店，卖玉盐他能理解。这古玩店，大概是想卖“打火机”，“琉璃碗”。可是开当铺又是为了啥？
“有劳顾家主了。”秦浪拱手还礼。
顾恺之似乎又想起一事，略带几分谨慎的补充。
“还有一事，需要禀明大人。”
“昨天，清河县的武家，也派人递了话过来。想要求购‘玉盐’的炼制之法，价钱倒是开得不低。这武家……乃是清河县首富，与县衙乃至府城都有些关联……”
秦浪不等他说完，直接摆手打断。
“顾家主，咱们眼光和格局得放开些。”
秦浪脸上露出不以为意得笑容，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之前无人机绘制得地图面前。
“我刚才说了，最多两个月，我要让这墨玉路，连通整个山东府。”
“区区清河县首富，又算得了什么？”
“若只是寻常商贾往来，那自然顾客就是上帝，我们认真接待。但若说什么身份背景，拿什么县衙府城关系……呵呵，来多少人，抓多少人去捡垃圾就是。”
“莫不是你们真以为我手上只有掘地龙王和平山太岁不成？”
众人闻言，同时心中巨震！
上百头的掘地龙王和平山太岁居然还不是秦浪的底牌！
就这战斗力，即便面对十万大军又有何惧哉？
顾恺之心中冒出正在捡垃圾的李龙一行人。
好吧，这秦大人真的是百无顾忌。
他之前只听秦浪说要大修道路，只觉得是便民利商的好事，却未曾想到，秦浪的图谋竟如此宏大！这已非一县一地的豪商格局，而是……而是欲掌控一府物流命脉，影响四方经济的气魄！
相比之下，只想买断制法的武家，眼光确实短浅了。
其实顾恺之也知道像玉盐这种战略物资，炼制之法，秦浪是肯定不会售卖的。他深吸一口气，将原本提醒秦浪小心武家使绊子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人高瞻远瞩，是恺之短视了。”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得会议该结束了时，秦浪像是随口一问。
“对了，诸位有谁对辽山关那边，了解得多些？”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大多摇头。
最后还是顾恺之沉吟一下开口。
“回大人，辽山关那边，老夫昔年行商时路过一次。其地规模人口，大抵与清河县相仿，或许略多些。关城倚山而建，颇为险峻。”
“不过由于地处更偏东北，距我葫芦口镇路途更远，故而我镇百姓商旅，平日极少往那边去，多是与清河县来往。”
这信息其实没啥用，距离得远近秦浪自己用无人机早测量过，总计70多公里。
秦浪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咱们葫芦口镇的土墙，是什么时候修的？以前可曾有东胡人南下，打进过咱葫芦口镇？”
这话一出，厅内更静了。
东胡人？
这是什么人？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沈昌平清了清嗓子，出列了。
“关于东胡之事，大人或可稍安。”
“据地方志所载，我山东府地处腹地，近百年来，可谓国泰民安，未遭战祸。各处城池的墙垣，多是前朝乃至更早时所修。至于东胡铁骑……”
“其部族主要活动于塞外及辽东以北苦寒之地，与我山东府之间，相隔整个辽东府，更有燕山、辽西走廊等天险关隘阻隔。”
“我朝在辽东屯有重兵把守，东胡人纵有南侵之心，也当先叩辽东边关，欲越数千里而直犯我山东，无异于痴人说梦。”
“故而我山东府之城墙，历年修缮，主要乃是为防御流寇山贼，兼以彰显治所威严，并非为御大敌于国门之外也。”
沈昌平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大人心系桑梓，居安思危，实乃我葫芦口镇百姓之福。大人日理万机，于百业待兴之际，犹能念及边关防务。此等胸怀，直追古之贤臣良将，真可谓‘先天下之忧而忧’……（此处省略500字），昌平每每思及，感佩不已，五体投地！”
秦浪：“……”
众人：“……”
庞先生：“妈的，我应该带个小本本记录下来才对。这沈昌平绝对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秦浪静静的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沈先生博闻强记，受教了。”
这场葫芦口镇的高层会议，算是正式落下帷幕。其实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主要是秦浪说，众人听，安排任务。
今夜之后，葫芦口镇的施工将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推进。
山东府的天空，风云将因之而变。
夜深人静。
大浪一品，秦浪的卧室。
“师兄，今日……我总觉得你有些急切，是心里有什么事么？”
云掩月轻轻偎在秦浪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凝重，与白日里挥斥方遒的果决隐隐不同。
秦浪揽着她的手臂稍稍紧了紧，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只是……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多些准备，总不是坏事。”
云掩月知他不愿多说，不再追问，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他胸膛。
而秦浪的心神，早已沉入唯有自己能见的系统界面之中。
其实这个任务在他返回大乾世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弹出了。
【主线任务：阻挡东胡人南下入侵山东府】
【任务奖励：真实之眼 LV4】
【任务失败：真实之眼降级至LV2】
真实之眼，是他目前唯一拥有的系统技能。每一次升级，带来的提升都是巨大的。关键这也是第一次，任务失败还有惩罚的情况。
“阻挡东胡人南下入侵山东府”……
这个任务内容却让秦浪心下不安。系统不可能无的放矢。既然发布了这个任务，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东胡人一定会南下，而且兵锋会指向山东府！
可是这似乎不太合常理。
按照沈昌平所介绍，东胡人与山东府之间隔着整个辽东府。
而朝廷已经在辽东也有重兵布防。
陆路强攻，长途奔袭数千里，还要连破重重关隘。就为了攻击一个山东府？山东府也不算一个富庶的地方，能抢到的东西十分有限。
而且纵然抢了大批量物资，又怎么运回去？
“难道……” 秦浪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是从海上来？”
辽东与山东，可是隔海相望！
如果东胡人掌握了足够的船只，从辽东半岛沿岸出发，跨海直扑山东半岛……这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历史上，从海上来的威胁往往被忽视，却也往往能起到奇效。
这也是为什么秦浪要求李木匠加快造船速度，同时也要求尽快将墨玉路修向辽山关。这不仅仅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
辽山关，山东府的门户，必须要将其快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加速发展的同时，情报工作也必须抓紧提上日程。需要尽快向辽东方向，尤其是沿海地带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