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在万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
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长孙无垢早醒了,坐在床边缝东西,看见他睁眼,递了杯温水过来。杨暕喝了水,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后园的石桌上摆好了早饭。粥、饼、小菜。王熙凤坐在对面啃饼,啃得满嘴油。林黛玉小口喝粥,薛宝钗在盘账,秦可卿在摆筷子,贾元春在给长孙无垢盛粥。杨暕坐下,拿起饼咬了一口。
“陛下今天还出去吗?”贾元春问。
“不出去。”杨暕说,“歇着。”
“那正好。”王熙凤把饼咽下去,“户部有几笔账要陛下过目。薛宝钗说她算不明白,让我问您。”
薛宝钗抬头瞪她:“我什么时候说算不明白?我说的是皇商那边跟起源之地的账目对接需要重新核一遍。你别添油加醋。”
“那不一个意思吗?”
“一个意思?”薛宝钗把账本往桌上一拍,“你昨天明明说‘让陛下来算’,现在变成我说算不明白了?”
“你较什么真啊。”
林黛玉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被王熙凤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喝粥。
杨暕听着她们拌嘴,把饼吃完了。他擦了擦手,拿过薛宝钗的账本翻了翻。起源之地六域刚收回来,商路重新打通,账目确实乱。他看了几页,用筷子在桌上画了几条线,指了几个地方。
“这里,天枢域过路税收三成,太高了。降到一成五。这里,混沌域的矿产走玉衡域出,运费算进去,卖给万界的价得压两成。不然万界的商贩不干。”
薛宝钗点头,拿笔记下来。王熙凤凑过来看,看了半天,说:“还是陛下算得快。我算了三天没算明白。”
“你那是懒得算。”杨暕瞥她一眼。
王熙凤嘿嘿一笑,不接话。
第二天,杨暕去了太学院。奎木抱了一摞拓片出来,全是鸿的石壁上的字。杨暕翻了一遍,没什么新东西。就是造锁人留下的那些话,反复刻了好几遍。但他注意到拓片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之前没看过。
“这行是什么?”他问奎木。
奎木凑过来看:“哦,这个。石壁背面刻的,蚀前几天拓过来的。但字太浅了,我猜是造锁人随手记的。”
杨暕把那行字放大看。写的是:“锁可仿。仿者必先得锁芯之气。故锁芯不可远离。”
跟巨锁说的一样。他把拓片放下,没说话。
第三天,李元霸从起源之地回来了。他跑得太快,一头撞进后园,把王熙凤刚端上桌的汤撞翻了。王熙凤追着他骂了半条街,李元霸缩到杨暕身后躲着。
“哥,曹丞相让我带话。”李元霸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被他攥了一路。
杨暕打开看。曹操写得很简单:六域归心,太初城一切如常。鸿的身体日渐衰弱,顾清漪寸步不离。帝天已着手整顿三域兵力。白骁练出一支两千人的精兵,全是道君以上。另外,三娘托人传话,说夹层边界一切平静,巨锁没动。
杨暕看完,把信折好收起来。曹操办事,他一向放心。
“哥,咱啥时候回去?”李元霸问。
“不急。”杨暕说,“再待两天。”
李元霸哦了一声,跑去厨房找吃的了。
晚上,杨暕坐在后园的凉亭里。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万界的星空比起源之地密,也比起源之地亮。长孙无垢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看,只是靠着栏杆发呆。
“想什么呢?”杨暕问。
“想太初城。”长孙无垢说,“咱们出来好些天了,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
“曹操办事靠谱,不用操心。”
“我知道。但还是想。”
杨暕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拿过来,合上放在一边。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她的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白,指尖微凉。
“等鸿走了,我打算把都城迁到太初城。”杨暕说。
长孙无垢偏头看他:“迁都?”
“万界是根,但起源之地是锁。守锁人得住在锁旁边。”杨暕说,“太初城位置好,四面都通。迁过去之后,万界和起源之地连成一片,政令统一,往来也方便。”
长孙无垢想了想:“那这边的后宫怎么办?”
“都搬过去。”杨暕说,“太初城够大,太初府后面那片园子比这还大。贾元春她们几个过去也住得下。”
“她们愿意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杨暕笑了一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守锁人,就得跟着守锁人走。”
长孙无垢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星星。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味。
“陛下。”她开口。
“嗯。”
“臣妾有个事跟你说。”
“说。”
“今天早上,臣妾找太医院的修士把了脉。”她停了一下,“确实有了。”
杨暕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她。夜色里她的眼睛亮着,唇角微微弯起,像在等他反应。
“多久了?”他问。
“一个多月。”
杨暕没说话。他把手放在她小腹上,隔着衣料,感觉不到什么。但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在长。很小,但活着。
“那迁都的事得更快。”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边太医院不如太初城的好。太初城有帝天镇着,安全。”
长孙无垢笑了一声:“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不然说什么?”
“说你高兴。”
杨暕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星光下柔和得很,眉眼间有种他很少见的东西。是安稳。她在万界待了三天,没打仗,没赶路,没操心。就吃饭、睡觉、跟几个妃子聊天。她的气色比在太初城好了许多。
“高兴。”他说。说完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又补了一句,“特别高兴。”
长孙无垢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风吹过。
“那就迁都。”她说,“臣妾跟你走。”
杨暕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掌心里。两人靠着凉亭的栏杆,看着星星。远处传来李元霸打呼噜的声音,他从厨房偷吃了一整只烧鸡,躺在柴房里睡着了。
第四天一早,杨暕把所有人叫到皇城正殿。
曹操不在,但万界还有一班留守的官员。杨暕把迁都的事说了。没人反对。万界的官员大多是从底层升上来的,跟着杨暕一路从蛮荒州打到现在,他去哪他们去哪。
“迁都之后,万界这边设留守司。”杨暕说,“薛宝钗兼领万界商路总调,王熙凤管万界户部。林黛玉管文墨典籍,贾元春管后宫,秦可卿管迎宾。各司其职,跟以前一样。”
王熙凤第一个举手:“那我是不是不用天天对着账本了?”
“你想得美。”杨暕说,“万界的账你继续管。起源之地的账给郭嘉。两头对不上,我找你。”
王熙凤的脸垮了。林黛玉在旁边偷笑,被王熙凤拧了一把胳膊。
散了朝,杨暕拉着长孙无垢往外走。走到田埂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皇城。这座城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建的第一座城,不大,也不华丽。但他在里面住了很久。
“走了。”他对长孙无垢说。
长孙无垢握紧他的手:“以后还回来吗?”
“回。万界是根,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杨暕说,“但家在太初城了。”
他撕开万界通道。裂缝里透出青色的光,光的另一头是太初城的城门,城头上旗帜飘扬,有人在走动。
杨暕牵着长孙无垢,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