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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年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保持镇定。
剑仍在手,但他对这未知的挑战,已升起全然的戒备。
随着那黑暗中的气息愈发迫近,影子的真容终于清晰。
那是一个体格极为魁梧的男子,身覆漆黑甲胄,手中一柄巨剑流转着冰冷光泽。
男子盯着苏清年,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一步步踏地而来。
他的步伐沉缓,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地面闷响,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丧钟。
苏清年凝望着他,深深吐息。
他明白,眼前的这一战,恐怕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他是苏清年。
无论面对何等强敌,他都必须挺直脊梁,迎面而上。
黑甲男子终于走到苏清年面前,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笑意。
剑气勃发,巨剑挟着骇人声势猛然劈落!
苏清年毫无惧色,手中长剑疾迎而上。
双剑交击,铿锵巨响中,黑暗中炸开一簇耀眼的火花。
两人的剑势皆凶猛无匹,令人目眩。
瞬息之间,剑光已如长虹匹练,连绵不绝地交织碰撞。
夜的寂静被彻底撕碎,月光之下,苏清年与黑甲男子的激斗,宛如两颗流星在夜幕中疯狂交缠,迸发出夺目的光与热。
剑影缭乱,幻化成一幅黑白交错、惊心动魄的画卷。
剑光闪烁间,黑甲男子的巨剑攻势愈发狂暴,剑势宛如狂风暴雨,逼得苏清年连连向后撤步。
苏清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决。
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注定的强弱——路都是闯出来的,命都是争来的。
“你就这点本事?”
黑甲汉子狂笑出声,巨剑已挟着风声劈落,话里满是嘲弄。
苏清年不语,全部心神都凝在了剑上。
那柄剑映着月色,泛着幽光,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剑尖微抬,锁死了对手所有去路。
他清楚,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走神。
“怎么,技止于此了?”
黑甲汉子瞪着眼讥讽,巨剑再度挥出,寒光成片泼洒而来。
苏清年仍不接话,只在剑锋临身的刹那振腕迎上。
两道剑气凌空相撞,四周的空气似乎骤然一紧,随即轰然炸开,流光四溅,恍如暗夜里猝然绽放的焰火。
他心知不能与对方硬拼气力,自己的长处在于快与巧。
于是剑势陡然一变,身影飘忽如风,剑尖总递向对方必救之处。
黑甲汉子虽力猛剑沉,却被这无所不在的疾攻逼得左支右绌,往往巨剑还未抡圆,冷冽的剑光已刺到胸前。
月光斜照,将两道交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剑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不知已缠斗了多久。
正紧绷间,苏清年忽觉四肢一软——先前与黑袍人周旋已耗去不少气力,此番久战,身体终究有些跟不上了。
便在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关口,一道剑光如毒龙般窜至,快得只余残影。
苏清年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后疾撤,剑锋擦着衣襟掠过。
他稳住身形,抬眼便看见了那个黑衣人。
那人就立在几步之外,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冷潭似的眼睛。
手中长剑映着月色,幽幽发亮。
苏清年五指收紧,握牢了剑柄。
又一场恶战,避不开了。
黑衣人对他的出现并无讶异,目光深寂得窥不见底。
面巾之下,传来低沉的一句:
“苏清年,你来了。”
苏清年眸光一凝。
这人竟知道他的名字。
他剑尖悄然抬起半分,声音冷得像冬夜的朔风:“你认得我?”
黑衣人不再答话,只是缓缓提剑,剑锋遥指。
下一刻,他身影倏地模糊,仿佛溶进了月光里,再出现时已在苏清年背后,剑随身至,寒气逼人。
危机感刺得苏清年脊背发麻。
他拧身反手一格,双剑相撞,铿然清鸣。
手腕传来的劲道让苏清年心头一沉:此人剑快,力也沉。
但他并未退缩,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贯注剑中。
剑势顿时凌厉起来,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如雷如电。
不能输——他背后还有要守护的人。
两道身影在竹影间穿梭交错,剑光流星般明灭不定。
转眼数十招已过,金铁交鸣密如急雨。
激斗之中,苏清年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
这黑衣人的剑路虽狠绝刁钻,却隐隐透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意味。
那种感觉像一层薄雾,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牢。
恰在此时,他的剑锋无意间擦过了黑衣人的面罩。
嗤啦一声轻响,面罩应声裂开,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清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怎么会是他?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勾勒出每一处轮廓——那是与他一同练剑、亦友亦敌的陆逸风。
“陆逸风?”
苏清年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无法置信的惊愕。
面罩落下,陆逸风的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刺骨的冷漠。
这冷漠比任何凌厉的剑招都更让苏清年心惊。
巨大的冲击在他心中炸开,那个曾经并肩的身影,如今竟以敌人的姿态站在对面,剑锋相向。
“为什么……陆逸风?”
他的声音发颤,手中的剑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几分。
陆逸风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如同注视一个陌路人。”为了家族,为了力量。
苏清年,这些你不会明白。”
话音未落,陆逸风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鬼魅般出现在苏清年身后。
苏清年虽心神剧震,身体却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急速回旋,堪堪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战斗陡然升级。
尽管心中翻涌着困惑与痛楚,苏清年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陆逸风已非旧友,而是必须跨越的障碍。
他的剑挥洒开来,宛若困龙**,道道剑气咆哮激荡,如怒涛拍岸,气势磅礴。
每一剑都倾注着他的意志与全部力量,毫无保留。
陆逸风的剑法则截然不同,狠辣精准之中竟透着一股冰冷的优雅,每一次进击都直指要害,剑光烁烁,似流星划破夜幕。
双剑在空中不断交击,铮鸣不绝,四溅的剑气仿佛点点寒星,将周遭照得忽明忽暗。
两人身影腾挪快如电光,攻守转换间妙到毫巅,宛如一场以生死为注的残酷剑舞。
然而苏清年渐渐察觉,陆逸风的招式愈发狠厉,每一剑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取他的性命。
不能犹豫了。
他心下一沉,深知唯有抢占先机,才有一线生机。
又一次交锋的刹那,苏清年剑势陡然一变,剑尖如毒蛇吐信,疾刺陆逸风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已是搏命之势。
眼看就要得手,斜刺里蓦地探出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铛”
的一声脆响,稳稳截住了他的攻势。
苏清年目光急转,顺着那黑剑看向它的主人——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袍人。
兜帽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凶戾无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黑袍人并未开口,只是缓缓抬起黑剑,剑尖无声地指向苏清年。
“你是谁?”
苏清年强压心中惊疑,全神戒备,周身肌肉紧绷如弓。
回答他的是黑袍人骤然发动的攻势。
那人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剑法更是诡异狠毒,每一剑都带着阴森的死亡气息,仿佛从九幽之下袭来。
苏清年再无暇思索,全部心神都用于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强敌。
他挥剑格挡,剑光如蛟龙破水,在黑暗中绽开一片清辉。
黑袍人的攻击狂暴而决绝,剑风撕裂空气,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齐劈开。
压力如山袭来。
苏清年清晰地感觉到,此人的实力更在陆逸风之上,更加难以应付。
但他没有后退。
眼中战意如火焰燃起,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倒在这里。
苏清年长啸一声,奋力迎击,剑气奔涌如江河倒卷。
每一次兵刃碰撞,他都竭力将更多力量灌注剑中,剑锋带起的风刃炽热如焰,灼烧着周遭的空气。
他的剑术,在此刻已超越了单纯的技艺,化为求生意志的延伸,成为他全部精神的具现。
苏清年的剑锋是他全部意志的延伸,每一次挥斩都带着绝不回头的决绝。
他并非在舞剑,而是在用钢铁书写自己的信条——面对再深的黑夜,脊梁也不能弯下半分。
那一剑终于撕开了黑袍人密不透风的防守,剑尖如寒星般抵上对方的咽喉。
可就在这胜负将分的刹那,黑袍人嘴角竟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冬夜里骤然划亮的火柴,让苏清年心头猛地一紧。
还未等他辨明这笑的意味,眼前的身影竟倏然散作一团黑雾。
长剑刺穿虚空,只掠起一阵阴冷的风。
苏清年怔在原地。
四周空无一人,方才的对手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吹过后颈,激起一片冰凉的战栗。
这片寂静的黑暗里,不知还藏着多少看不见的爪牙。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找到黑袍人,必须找到那个被隐去的名字。
苏清年转身没入洛阳城更深处的街巷。
月色为古城披上一层柔和的银纱,檐角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夜市未散的喧嚷。
这一切他都无暇顾及,他的脚步又快又稳,朝着城郊那片荒废的宅院奔去。
那座府邸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斑驳不清。
苏清年在门前静立片刻,缓缓抽出长剑,迈过倾颓的门槛。
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野草在石缝间窸窣作响。
可苏清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嗅到了杀气,浓重而尖锐,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他握紧剑柄,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稳。
穿过荒芜的前庭,绕过残破的游廊,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开阔的水塘。
塘中月色碎成粼粼银片,几茎枯荷斜斜地探出水面。
苏清年在水边站定,剑锋平举,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惊起了檐上栖息的夜鸟。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黑袍人从廊柱后缓步走出,手中那柄黑剑映着惨淡的月光,眼神里满是戏弄。
“在找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
苏清年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