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郝元蒲送来的,连让吾动一动手指的资格都没有,便化作了飞灰】”
守卫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再次落在了陆琯身上,那目光的意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像是一头饿了太久的凶兽,终于看到了一块虽然不大,但似乎能勉强入口的血食。
“【你……不一般】”
他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有始祖的韵味。你……能接下吾一丝威压而不自溃,比送来的那些废物强多了。这样杀掉你,未免太过无趣】”
话音刚落,守卫那覆盖着面部的狰狞面甲竟缓缓敛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透着无尽沧桑的古朴面容。
他看上去像个中年男子,但双眸中的那份孤寂与疯狂,却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
紧接着,他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恐怖气息开始飞速回落。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景象,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硬生生将所有熔岩与怒火尽数收回地心。
他体表缭绕的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股让陆琯几乎窒息的威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截截跌落。
金丹圆满、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筑基圆满……
最终,那股威压稳稳地停留在了与陆琯相同的境界——筑基后期!
“【吾将修为压制到与你同阶】”
守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以及不加掩饰的傲慢。
“【你若能在吾手上走过百招,吾便放你过去。若不能……你的血肉,将成为吾战戟新的祭品】”
陆琯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竟然自缚手脚,要与自己同阶一战!
这看似是给了自己一条生路,但陆琯心中却无半点轻松。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修,即便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其临阵的经验、对术法的掌控、以及那千锤百炼的肉身,也绝非寻常筑基修士可以比拟。
这依旧是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但,终究有了一线生机。在这等存在面前,能有“一线生机”本身,就已是天大的幸运。
“【可】”
陆琯缓缓吐出一字,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过多言语纯粹是在浪费口舌,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
“【很好!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干脆地答应吾了】”
守卫似乎很是满意,他那拄在地上的黑色长戟并未挪动分毫,只是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对着陆琯随意地招了招,姿态写满了轻蔑。
“【来吧,让吾看看,卿睺一脉的血裔,究竟有几分斤两!拿出你的全部本事,若是让吾觉得无趣,吾会立刻撕碎你!】”
话音未落,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便已扑面而来。
陆琯心神一凛,却未有分毫退缩。他深知,面对这等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任何一丝犹豫和胆怯,都会成为对方瞬息间取自己性命的理由。
是战是死,皆于自己一念之间。
陆琯没有言语,只是以最直接的行动作为回应。
心念微动,阙水葫芦立时飞至身前,葫口倾斜,一泓晶蓝色的液体从中奔涌而出。
真源离体,在陆琯神识的精妙操控下,于半空中急速分化、凝形。不过眨眼功夫,那团液体便化作了四十八柄尺许长的晶蓝水刃。
每一柄水刃都薄如蝉翼,边缘处闪烁着森然寒光,刃身之上,更有细微的符文流转不定,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去!】”
四十八柄真源水刃嗡然一震,仿佛得到了将令的死士,化作四十八道蓝色流光,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大殿中央那道巍峨的身影攒刺而去。
风声呼啸,刃光交错,织就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杀伐大网,将守卫周身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尽数封死。
这已是陆琯在不动用魔核之力的情况下,所能施展出的威力最大、变化最繁复的群攻手段。
他试图以此来试探对方的虚实,哪怕只是逼得对方挪动一步,也能让他对守卫实力有一个更直观的判断。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势,那守卫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的姿态,任由那四十八道蓝色流光斩在自己身上。
叮叮当当……
一阵密如骤雨般的清脆撞击声在大殿内回响。
陆琯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那些由阙水真源所化、无坚不摧的水刃,在碰触到守卫身上那看似普通的黑色战甲时,竟如同脆弱的琉璃撞上了万载玄铁,发出一声声哀鸣,继而寸寸碎裂,重新化作精纯的水行灵气,消散于大殿之中。
自始至终,那守卫的身形都未曾晃动分毫,甚至连他身上的战甲,都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白痕。
“【太弱了】”
守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
“【你的真源术法虽然精纯,但运用得太过分散。这等程度的攻击,连给吾的战甲除尘都不配。古魔氏族的肉身,对各类术法本就有着极强的抗性,你这点微末伎俩,与挠痒何异?】”
陆琯心中一沉。
他预想过对方会很强,却没料到会强到这般地步。仅仅凭借肉身与战甲的防御,便能无视自己全力施为的术法。这已经不是技巧和经验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上带来的绝对碾压。
既然分散的力量无法奏效,那么,便只能将所有力量汇于一点!
陆琯深吸一口气,神识再度探入阙水葫芦。这一次,他没有再分化真源,而是将葫中剩余的真源尽数引出,不留分毫!
一汪更为深邃、更为粘稠的晶蓝液体悬于他身前,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之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凝!】”
陆琯双目微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这团真源的掌控之中。在他的神识引导下,那团液态的真源开始急速旋转、压缩。
大殿内的水行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着那团旋转的真源汇聚而去。
一个晶蓝色的漩涡凭空出现,中心处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有一轮小小的蓝色太阳正在其中孕育。
守卫那不屑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辈正在做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片刻之后,旋转的涡流骤然静止。
一柄四尺长,通体由晶蓝色晶体构成的飞剑,静静地悬浮在陆琯面前。
此剑剑身澄澈,宛如最纯净的蓝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杂质。剑刃锋锐无匹,隔着数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切割神魂的锐利之意。
更奇特的是,在剑身内部,仿佛有一条极细小的水蛇在缓缓游动,为这柄飞剑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生机。
真源化剑!
这是陆琯在得到《真源驭法》后,参悟出的最强单体攻伐手段,也是他压箱底的秘法之一。此剑一出,便意味着他将进行不死不休的搏杀。
且不同于以往的一滴真源化作一柄飞剑,这是陆琯将水葫内全部真源强行压缩凝聚而成,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但此击之后,阙水葫芦内的真源便会告罄,短时间内再难施展。
“【哦?】”
守卫的语气中,那份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终于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审视。
“【将真源凝练至此等地步,化虚为实,倒有几分上古炼气士的风采。这柄剑,勉强有了伤到吾的资格】”
他的话音依旧傲慢,但那只一直负于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双臂自然垂于身侧。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代表着他终于将眼前的战斗,从“戏耍”提升到了“热身”的程度。
陆琯没有理会对方的评判。在真源飞剑成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此剑融为了一体。
没有丝毫迟疑,陆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嗡!
真源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尖微颤,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蓝色电光,已然出现在守卫的眉心之前!
快!快到了极致!
这一剑,陆琯舍弃了所有繁复的变化,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了速度与锋锐之上。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守卫眼中那暗红色的火焰猛地一跳。
只见他既不闪躲,也不招架,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风雷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点向激射而来的剑尖。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指尖与剑尖的碰撞,竟爆发出宛如两座山岳相撞的恐怖声势。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大殿地面坚硬的黑玉地砖都震出道道裂纹。
陆琯只觉股巨力从剑身传来,真源飞剑被硬生生点得倒飞而回,在他身前三尺处滴溜溜地旋转不定,发出阵阵不甘的悲鸣。
而那守卫,身形第一次晃动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守卫缓缓收回手指,只见黑色金属手甲的指尖上,竟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
虽然连印记都算不上,但这无疑证明,陆琯的攻击,终于触及到了他的防御。